过去,他们受到伯爵和男爵的约束。
即使拥有战马、锁子甲和武装仆从,也必须听从上级领主的命令。未经允许,他们不能私自征收赋税、召集乡民,更无权审判附近村庄的纠纷。
但贵族们撤走时,并没有要求这些人交出武器。
恰恰相反,一些伯爵还故意拖欠他们的军役报酬,或者把无法运走的粮食和旧武器低价卖给他们。
“庄园以后归教会所有了。”伯爵的管事对他们说道,“公爵禁止我们继续插手。”
“至于那些修士能不能保护你们,能不能维持道路安宁,便与伯爵无关了。”
有些人甚至在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如果教会的税吏过于苛刻,你们自然有权保护自己的家人。”
没有人明确命令这些低阶骑士发动叛乱。
伯爵和男爵们只是撤走了自己的旗帜、骑士和管事,又把武器、怨恨以及一群失去约束的武装人员留在原地。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可以声称与自己毫无关系。
失去约束的武装人员很快便从言语上的反抗,走向了真正的暴动。
最先爆发冲突的是圣奥特马尔修道院所属的格伦瓦尔德庄园。
..........
那天,修道院派来的税吏带着十几名武装仆役进入村庄,要求居民缴纳当年的地租、什一税,以及过去两年被当地伯爵截留的欠款。
村民拿出了伯爵管事留下的木筹和收据。
“我们已经交过了。”
“那是你们交给伯爵的。”税吏说道,“修道院没有收到这些粮食。”
“伯爵是修道院的保护者。以前一直由他替修道院征税。”
“公爵已经收回了他的护教权。没有送进修道院谷仓的粮食,便不能算作缴纳。”
“可粮食已经被他运走了!”
“那是你们与伯爵之间的事情。”
税吏翻开账簿,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沿着名册逐行向下滑动,随后点出了第一户人家的名字。
“奥特马尔之子汉斯,拖欠谷物十二斗、燕麦八斗,另有三年的磨坊费。”
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农民从人群中走出,摘下帽子,低声解释道:“大人,谷物去年已经交给伯爵的管事了。这是他给我的木筹。”
汉斯双手捧着一块刻有记号的木片,递到税吏面前。
税吏接过木筹,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扔进泥地。
“这不是修道院开具的凭证。”
“可那时候伯爵还是修道院的保护者,是他的管事来收取谷物。”
“伯爵已经失去了收税的权利。”
“那是今年才发生的事。去年我们根本不知道——”
“你的无知不能免除债务。”
税吏转头看向随行仆役。
“谷物没有送进修道院的仓库,便不算缴纳。进去清点他的财物。”
几名武装仆役推开汉斯,径直闯入农舍。不久之后,他们从棚屋里牵出了两头耕牛。
汉斯的妻子带着几个孩子追了出来,死死抓住缰绳。
“大人,不能牵走它们!”
“家里只有这两头牛。没有牛,我们明年便无法耕地!”
税吏低头核对着账簿,甚至没有看她。
“两头耕牛可以抵偿大部分欠税。”
“那明年的地怎么办?”
“明年的地租,明年再说。”
“没有耕牛,我们明年拿什么缴租?”
税吏终于抬起头。
“你们可以向邻居借,也可以自己拉犁。修道院只负责收取应得的地租,没有义务替每一户佃农考虑如何耕种。”
汉斯猛然向前一步,却立刻被两名仆役用长矛柄顶了回去。
税吏在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记号。
“还差四斗燕麦。收获以后补齐。”
接着,他念出了第二户人家的名字。
那是一名失去丈夫的年轻寡妇,独自抚养三个孩子。
她交不出规定的粮食,武装仆役便进入屋内,将悬挂在房梁下的腌肉全部取了下来。
寡妇扑过去抱住其中一条猪腿。
“大人,这是我们一家过冬的食物。”
“也是可以用于抵偿欠税的财物。”
“您把这些都拿走,我们怎么熬过冬天?”
税吏皱起眉头,仿佛她问了一个极为愚蠢的问题。
“森林里有柴,河里有鱼。你们还可以去修道院门前请求施舍。”
“先把我们的食物拿走,再让我们去向修道院乞讨吗?”
税吏的脸色冷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女人。修道院救济穷人,是出于基督的慈爱,而不是欠了你什么。”
寡妇仍旧不肯松手。
一名仆役抓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推倒在地。孩子们扑到母亲身边哭喊,仆役则把腌肉装上马车,连储存在陶罐里的油脂也没有留下。
税吏在账簿上再次画下一道记号,“欠款尚未完全抵清。明年春天补交两只母鸡。”
人群中开始响起压抑的咒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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