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修道院长的许可之后,埃里克立即着手营建慕尼黑。
修道院同意将伊萨尔河西岸的一片土地交给公爵使用。作为交换,修道院获得一笔现银、两座庄园每年的固定地租,以及未来慕尼黑市场中的若干特权。
不过,这份契约只能证明埃里克有权在土地上修建房屋,并不意味着一座城市已经由此诞生。
他还需要取得皇帝授予的市场权、筑城权和征收桥税的权利,也必须与弗莱辛主教商议盐路、渡口及附近教产的归属。真正的谈判可能持续数月,但埃里克没有准备等到所有文书都送达以后再开始行动。
他首先派遣书记员、测量员和工匠赶往伊萨尔河畔。
最先抵达的并不是石匠,而是伐木工、木匠和挖掘沟渠的劳役队。
数百名工人在河岸搭起临时棚屋,砍伐附近森林中的木材,平整道路,并将适合建造房屋的区域用木桩标记出来。
埃里克抵达时,伊萨尔河西岸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书记员将新绘制的地图铺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上。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城堡设在这里。”
他指向靠近河岸的一处高地。
“这里不容易遭受洪水,能够俯瞰河道和未来的桥梁。只是地面并不平整,若要修筑完整的石墙,耗费恐怕不会低于四百记账镑。”
“那就先不修完整的石墙。”
埃里克在地图上画出一个近似方形的范围。
“先挖壕沟,立起木墙。塔楼、仓库和公爵大厅使用石材,其余建筑暂时用木料。我要的是一座能够驻军、储存武器并保护工匠的堡垒,不是一件花费几代人才能完成的艺术品。”
“大人,若只修筑木墙,恐怕不足以彰显公爵的威严。”
埃里克抬头看了那名书记员一眼。
“等城里有一万名居民、两千名工匠,每年能为我制造上千件武器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感受到公爵的威严。”
“至于石墙,可以等他们开始缴税以后再修。”
城堡只是慕尼黑的核心,却不是埃里克真正看重的东西。
他建立这座城市,并不只是为了得到一处新的住所,而是为了营建一座完全掌握在公爵手中的军械制造中心。
城堡下方将修建军械仓库、铁料仓库和公爵直属工坊。所有从巴伐利亚各地运来的铁锭、木炭、皮革和木材,都先由书记员登记,再分别送入不同作坊。
沿着河流向下,则是整座新城最重要的工程——引水渠。
工匠准备从伊萨尔河支流引出一部分河水,用闸门控制水量,再让水流依次推动数座水轮。水轮将带动锻锤、风箱、磨石和锯木设备,为冶铁与武备制造提供比风车更加稳定的动力。
负责风车建造的巴伐利亚工匠看着图纸,有些不满地问道:“大人,既然用了水轮,我们修建的自动迎风风车怎么办?”
“继续建。”
埃里克指向城市外围规划出的几处高地。
“风车负责锯切较薄的木板、研磨矿石、粉碎木炭和打磨铁器。水轮则负责鼓风和锻造。风停的时候,水轮还在转;河水不足的时候,风车也能继续工作。”
“我不需要某一种最出色的机器。我需要的是即使其中一部分停下,整座工坊仍然能够运转。”
军械工坊也不是一座孤立的巨大建筑,而是由许多彼此配合的作坊组成。
上游的水轮负责锯木,制造长矛杆、盾牌木板和弩身;中段的锻铁工坊负责加工铁料,制造枪尖、箭镞、头盔和锁甲铁环;下游设置磨坊与打磨作坊,用来研磨刀刃、修整甲片。
更远处则是木炭仓、皮革作坊、弓弦作坊和成品仓库。
埃里克还特意命人将熔炉和锻造工坊设置在居民区的下风处,并在各作坊之间挖掘水沟、留出空地。火灾是中世纪城市最常见的灾难,他可不希望自己刚刚建起的慕尼黑,因为某个铁匠踢翻炭盆便化为灰烬。
“大人,我们需要多少工匠?”负责登记人员的书记员问道。
“第一年先招募三百户。”
“三百名工匠?”
“三百户。”埃里克强调道,“铁匠也需要妻子烤面包,需要儿子搬运木炭,需要女儿纺线。只招募工匠,得到的只是几座作坊;让他们带着家人定居下来,得到的才是一座城市。”
为此,埃里克准备向第一批移民提供相当优厚的条件。
凡是迁往慕尼黑定居的铁匠、木匠、制甲匠、皮匠和磨工,都可以获得一块建房用地;前三年免缴地租,五年内免除大部分市场税。拥有特殊技艺的工匠,还可以从公爵金库获得无息借款,用于购置工具和修建作坊。
作为交换,他们必须优先完成公爵的军械订单,不得私自向巴伐利亚以外的领主出售军用装备。
伊本看完这份招募条件,忍不住说道:
“您给出的东西太多了。前三年,这些人几乎不会为公爵带来多少收入。”
“但他们会吃饭,会购买木材、盐、布匹和陶器。”
埃里克说道:
“铁匠来了,商人便会来;商人来了,酒馆、面包坊和货栈便会出现。等市场形成以后,即使我不向铁匠征税,也能从他们周围的人手中收到钱。”
“况且,我需要的第一笔收益并不是税收。”
“而是武器。”
埃里克计划将公爵军队所需的长矛、箭镞、盾牌、头盔和锁甲逐渐集中到慕尼黑生产。各地封臣仍旧可以保留自己的铁匠,但公爵直属军队使用的军械必须经过慕尼黑的检验和登记。
只要公爵每年持续下达订单,工匠便不必担心货物无人购买;只要工匠不断聚集,粮商、盐商、皮革商和木材商便会主动来到这里。
埃里克不准备先建造一座城市,再考虑如何养活城中的居民。
他准备先建立一项足以养活数千人的产业,再让城市围绕这项产业自然生长。
最初的慕尼黑或许只有一座木墙环绕的城堡、几排烟雾弥漫的工坊,以及一条泥泞不堪的市场街道。
但在埃里克的规划中,军械工坊会带来工匠,工匠会带来商人,商人会带来市场,市场又会带来桥梁、仓库、教堂和更多居民。
最终,在伊萨尔河西岸诞生的,将不再是一片属于修士的聚落,而是一座依靠公爵的军队与财富建立起来、也只服从公爵权威的城市。
埃里克完全有信心,将慕尼黑建设成这个时代史无前例的军械制造中心。
因为这里即将生产的,不只是数量更多的长矛、盾牌和锁子甲,还包括尚未真正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军用铠甲。
埃里克打开系统,查阅上次奖励的锻甲图鉴。
【十四世纪欧洲板甲衣结构与标准化制造图鉴】
图鉴收录了数十种板甲衣的完整结构与制造工艺,其中最为详尽的部分来自维斯比战场遗存。
二十四种板甲衣采用了截然不同的结构。最简单的型号仅使用八至十块大型铁板,结构坚固,制造方便;复杂的型号则由数百块小型甲片交错重叠,能够更加紧密地贴合身体。
图鉴不仅标明了每一块甲片的形状、尺寸和排列方式,还完整记录了铁料冶炼、渗碳处理、锻打塑形、冲孔铆接以及承载衣缝制的全部工序,甚至附有相应的模具、冲子和量具的制造方法。
他只需要从图鉴中选定合适的成品型号,再让慕尼黑的工匠严格按照图纸复刻即可。
大型甲片构造简单、防护坚固,适合供应骑士与重装军士;中型甲片兼顾防护、价格和活动能力,适合成为公爵直属步兵的制式装备;由数百块小甲片组成的精细甲衣最为柔韧,也更加贴合身体,却需要大量铆钉和人工,适合制作昂贵的贵族定制品。
经过比较,埃里克首先选中了一种由二十余块大型铁板组成的重型板甲衣。
这种板甲衣以数块宽大的弧形铁板保护胸腹与后背,再用较小的甲片覆盖腰部和身体两侧。各块甲片按照图鉴规定的方向相互交叠,即使穿戴者弯腰、转身或者骑在马上,也不会轻易暴露躯干。
慕尼黑的铁匠需要按照图鉴提供的尺寸制作模具,将经过处理的铁料锻打成统一厚度,再进行剪切、塑形和冲孔。完成后的甲片经过打磨和防锈处理,被依次铆接在厚实的亚麻承载衣内侧。
从外面看去,这件甲胄更像一件缀满铆钉的厚重战衣。除了排列整齐的铆钉头以外,几乎看不到隐藏在织物之下的铁板。
然而,那些彼此重叠的甲片能够分散刀剑、箭矢和长矛造成的冲击,为胸膛、腹部和后背提供远胜普通锁子甲的保护。
埃里克将其定为慕尼黑军械工坊准备复刻的第一种制式甲胄。
图鉴已经给出了完整的方法,工匠们需要做的不是重新发明它,而是制作工具、熟悉工序,并将图纸上的铠甲一件不差地锻造出来。
第二天,埃里克将慕尼黑军械工坊里技艺最好的十几名铁匠、皮匠和裁缝召集到一起。
图鉴被摊开放在长桌上。
工匠们起初还保持着安静,但随着书页不断翻动,桌边很快便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
“这不是锁子甲。”
一名年老的制甲匠用粗糙的手指按住图中的胸甲部分。
“当然不是。”埃里克说道。
“也不像东方人的札甲。”另一名铁匠皱着眉头,“这些铁片为什么要藏在衣服里面?”
“因为布衣可以将它们连成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