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这些日子埃里克的嘲弄,挑衅。
渡河时的焦灼,以及人数优势带来的自信。
怒火迅速蔓延。
队列开始加速。
原本稳健的推进,变成带着怒意的冲压。
雨果试图阻止,但是他的声音被军阵的怒吼盖过,一些听见了他号令的骑士在军阵中根本无法停下。
于是,他们几乎没有停顿。
直奔沟渠。
铁甲晃动。
长矛下压。
第一排雨果军的长矛越过沟渠。
矛尖带着水珠与泥浆,狠狠刺向对面的下马骑士。
埃里克前排下马骑士早已半蹲。
盾牌斜举。
长矛架起。
第一轮冲撞不是冲锋,是挤压。
矛尖与盾面撞在一起。
铁器与木板发出沉闷的爆响。
有人被矛头顶得后退半步。
有人脚下一滑,几乎跌入沟渠。
沟渠不深,却足以让阵脚错乱。
几名雨果军骑士试图跨过沟渠。
马已在阵后,他们只能踏水而过。
泥水溅起。
一只脚陷入软泥。
身体前倾。
还未站稳,便被对面长矛猛地推回。
第一排的线,开始变形。
但雨果军人数更多。
第二排迅速补上。
更多的长矛越过沟渠。
更大的压力压上来。
但湿地开始发挥作用。
雨果军后排越是加压,前排越难站稳。
脚下的泥水不断被踩松。
有人跌倒。
倒地之人尚未爬起,便被后方推来的战友踩踏。
这帮助埃里克方抵消了一部分雨果军的冲击。
不过,在一些夯实的地段里,雨果军的下马骑士在侍从和工兵的帮助下,用木捆填满了水渠,借此越过了这道障碍。
开始于埃里克方的骑士展开更加激烈的贴身肉搏。
只是在真正贴身的距离里,差距开始显现。
埃里克阵中的许多骑士,曾在黎凡特的酷热与沙尘中厮杀。
许多骑士多次追随埃里克征战,他们不止一次失去战马步行作战,并且数次下马组成步战方阵,与黎凡特异教徒厮杀。
他们习惯于混乱。
习惯于近身。
习惯于在盾与盾贴合时,用短柄战斧从侧面劈开缝隙。
他们不急于向前挤。
而是等待对方失去重心。
一名雨果军骑士刚跨过沟渠,脚下泥水未稳。
下一瞬,一记横扫的斧刃砍在他膝甲接缝。
他跪倒。
随即被拖入阵线。
另一人试图以蛮力顶开盾墙,却在盾与盾之间,被一柄短剑自下而上刺入锁子甲缝隙。
雨果军的骑士同样勇猛。
但许多人更习惯于骑马冲锋。
习惯在马背上以速度压制对手。
因此,虽然埃里克阵线被迫后退半步,却没有崩。
后排步兵迅速顶住空隙。
盾牌贴盾牌。
肩膀顶肩膀。
铁甲摩擦出刺耳声响。
有人被刺穿大腿。
有人喉咙被矛尖擦破,鲜血溅在水面。
沟渠中的水,很快染上暗色。
两军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
矛杆断裂。
断木飞溅。
有骑士干脆弃矛,抽出战斧。
一斧劈在盾上。
盾裂。
对面回以长剑。
铁刃沿着头盔边缘擦出火星。
这已不是阵型的推进。
是两道铁墙在泥水中互相撕咬。
雨果军凭借人数,一寸一寸往前挤。
埃里克军死死卡在沟渠之后。
泥水被踩成黑色。
盾牌与盾牌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但压力越来越重。
两翼的弓箭手因为过大的数量差距,开始被雨果方的弓箭手压制。
对岸。
雨果重新上马,在战场后方来回驰骋。
他高声嘶吼。
声音被风扯碎,却依旧清晰。
“压上!”
“不要停!”
“把他们推回去!”
雨果不再保留。
命令所有人前压。
不仅是骑士。
不仅是盾兵。
甚至连侍从与工兵,也被推入阵线填补空隙。
铁甲混杂着皮甲。
战马嘶鸣被压在后方。
这是一次彻底的堆压。
而它开始见效。
人数的优势,终于显现。
埃里克中军左侧的阵线,开始缓慢后退。
不是溃散,而是被一点一点顶弯。
原本平直的阵线,出现了明显的弧度。
像一块被压弯的铁片。
雨果却已经察觉到那处弯曲。
“压上去!”
“撕开它!”
他几乎是吼着下令。
雨果军的压力全部倾向那一点。
长矛向内挤压。
盾牌向前顶撞。
越来越多的下马骑士向那个弯曲点涌去。
这让乌尔里希焦急万分。
“大人,左翼快撑不住了!”乌尔里希几乎是压着嗓子喊出来。
左翼泥地更深。
雨果军几乎全部的压力正在往那边倾斜。
几名步兵已被撞倒。
阵线开始向内弯曲。
盾牌之间出现细缝。
若再被挤开几步——缺口就会真正形成。
“动用预备队吧!”乌尔里希催促。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仍然盯着整个阵面。
不是盯着左翼。
而是盯着雨果的推进角度。
“还没到时候。”他说。
声音不高。
甚至没有情绪。
乌尔里希愣了一瞬。
“再等下去,他们会撕开左翼。”
“不会。”埃里克依旧没有看他,“他们现在以为自己占优。他们正在加压。再给他们一点空间。”
左翼的阵线继续后退半步。
泥水翻涌。
一名埃里克方的下马骑士被击倒。
身后的步兵立刻补上。
预备队中的五十名骑士已经躁动。
他们仍骑在马上。
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有人握紧缰绳。
有人低声咒骂。
他们看得见左翼的危险。
却被命令原地待命。
焦躁像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
乌尔里希再一次开口:“大人——”
埃里克没有说话。
很快,埃里克中军左侧,真的被压出一道缺口。
泥地被踩烂。
盾墙出现裂隙。
有人跌倒。
有人被推开。
他们看见了突破口。
看见了战功。
看见了胜利。
乌尔里希猛地转头。
“现在——”
埃里克终于举起骑枪。
“以圣乔治之名。”
号角骤响。
五十名预备骑士同时踢动战马。
他们没有冲向正面。
而是向右。
迅速绕开主阵。
穿过那段早已填平的沟渠。
马蹄踏过松软泥土。
冲势在短距离内迅速成形。
雨果军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处即将被撕开的缺口。
无人注意,自己左翼的后背,已然暴露。
下一瞬。
骑枪如林。
铁蹄如雷。
埃里克亲自带头。
战马狠狠撞入雨果军左翼侧后方。
雨果军后排的下马骑士和步兵甚至来不及转身。
骑枪贯穿。
马身撞翻。
人被掀入泥水。
阵型瞬间塌陷。
任何军阵,都无法承受来自背后的重击。
尤其是在前线正全力前压之时。
雨果军左翼像被斜劈的一截木梁。
迅速断裂。
冲击波沿着阵线蔓延。
从左翼向中部扩散。
原本压向缺口的骑士们,突然听见侧后方传来惊呼。
不是零散的喊声。
是整排阵线断裂的声音。
有人回头。
有人试图后撤。
有人高喊调整阵形。
可命令在泥水与铁器的撞击声中,变得支离破碎。
阵线的节奏,彻底失衡。
而在战场上,失去节奏,只需要一瞬。
雨果军的推进忽然停滞。
那股向前挤压的力量,像被抽走一样。
就在这一刻。
菲奥拉举起沾血的战斧。
“咬死他们!顶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凶狠。
埃里克的下马骑士立刻回应。
盾牌猛地前推。
肩膀贴肩膀。
长矛齐齐压低。
开始逐渐补足缺口。
雨果军现在遭受到两股方向相反的力量同时撕扯。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