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当然不会就此离去。
浮桥已断。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只是现在不是交战的时机。
夜色正缓缓浸染天空。
任何明智的将领,都不会在夜晚贸然与敌军决战。
夜晚的昏暗会遮蔽一切纹章与任何辨识符号,使得军阵的指挥变得艰难而混乱。
更何况,两军之间隔着一条塞纳河。
此处的河面看似不宽,却无人知晓水下深浅。
如果盲目渡河,等同自毁阵形。
雨果没有下令进攻。
他带着骑兵沿着河岸前行。
不远不近。
始终保持在可以观察到埃里克军阵的位置。
循河而行。
只要找到浅滩,他便能在最短时间内横渡。
只要机会出现,他便能出击。
是的,埃里克给了雨果这样的机会。
埃里克的军队并未远离塞纳河,他没有为试图甩开雨果,而向西继续挺进。
他的军队始终沿着塞纳河河岸移动。
隔水而行。
浮桥虽断,但重新架设一座桥并不需要太久。
那点时间,不足以完全甩开雨果。
埃里克兵力不足,无法舍弃步兵。
而雨果不同。
即便抛开步兵,仅凭骑兵数量,也足以对埃里克形成压制。
若强行脱离河岸,埃里克迟早会被雨果的骑兵追上。
甚至被迫要在陌生地形仓促迎战。
那才是真正的不智。
所以他不走。
他借河而行。
让塞纳河成为屏障。
只要雨果强渡,他便依凭河流,占据优势。
于是两方的战场形势演变成这样,塞纳河河水在两军之间流淌,两支军队像两道影子。
隔水而行。
谁也没有出手。
却都在寻找那一处,足以改写胜负的浅滩。
........
这样的隔河对峙,比正面厮杀更加令人疲惫。
没有冲锋。
没有号角。
只有河水在中间流淌。
双方都在移动,却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首先要提防的,是突袭。
埃里克以奇袭制胜的战例数不胜数。
他总喜欢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埋下一支伏兵,在敌人松懈的瞬间,给出致命一击。
因此雨果的骑兵不得不保持警戒。
斥候不断往返。
侧翼骑士时刻拉开距离。
每一片树林,每一段河湾,都必须先探查清楚。
稍有迟疑,便可能落入陷阱。
可真正的麻烦,不是伏兵。
是给养。
埃里克兵力较少,移动相对灵活,给养需求相对有限。
而雨果不同。
他麾下军队数量庞大。
骑兵尚可机动。
步兵却无法长期快速行军。
粮草消耗如同漏水的桶。
塞纳河沿岸虽富庶,却无法支撑如此规模的军队持续移动。
因此,雨果不得不做出取舍。
他将大部分步兵拆分为数个支队。
分散驻扎在已控制的村镇与要道。
收集粮草。
巩固据点。
而他自己,则率纯骑兵沿河紧追。
这让他速度更快。
也让他更孤立。
天空沉甸甸地压着水气。
雨未落下。
北风却冷而湿。
它来得不急,却始终不走。
在塞纳河水汽的裹挟下,那风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铠甲上,钻进锁子甲的缝隙里,附着在马鬃与披风之间。
士兵们的头脑开始发沉。
急行军。
扎营。
拔帐。
夜行。
紧急集合。
号角声在夜里反复响起,又反复沉寂。
没有人再数这是第几天。
所有人都在盼着一件事,让战斗赶紧到来。
哪怕流血,也好过这种拖拽式的煎熬。
不知第几夜。
埃里克的军阵忽然停下。
陪伴他们多日的塞纳河,在前方变得浅而缓。
一片河滩显露出来。
用长矛试探,水不过及膝。
马匹可以轻易涉过。
这是浅滩。
消息在军中迅速传开。
每个人都明白。
决战的时候到了。
埃里克军营的北侧,是一片湿地草场。
低洼处积着雨水。
附近的平原被纵横的水渠切割。
前几日的降雨,让土地变得松软,同时积水更多。
马蹄踩下去,便带出水声。
埃里克没有急于布阵。
他命侍从举起旗帜。
然后整支军阵缓缓后撤。
向雨果让出了那片浅滩。
动作清晰。
意图明确。
是邀请。
也是挑衅。
而此时的雨果。
连续数日行军,年老的身体已经透出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