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翻身上马。
他没有带盾,只握着缰绳与剑柄。
战马缓缓向前。
直到阵线之前。
直到双方都能清晰看见彼此。
他停下。
笑了一声。
“好久不见,雨果老头。”
声音不算高,却足够越过河面。
“怎么?想和我斗斗吗?”
他抬手,随意地指向那座正在被斧头砍击的浮桥。
木屑飞溅。
绳索已经出现裂口。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风掠过河面。
雨果没有立刻回应。
他骑在马上,披风垂落,面色沉静。
他看见桥。
看见斧头。
也看见桥尚未真正断裂。
他当然明白。
那不是慌乱。
那是邀请。
或者说,是逼迫。
雨果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骑士不要躁动。
然后,他才开口:“这种把戏对我没用。埃里克。”
“是啊,对一个反应迟钝的傻老头,的确没用。”埃里克笑着,“不过你这次倒是快得很。也算是开窍了。”
雨果的目光微沉。
他当然知道埃里克在指什么。
数年前的那场王位争夺战中,莱斯特郡长几乎完全缺席。
当时,埃里克已在伦敦城下与征服者威廉决战,将其挑落马下。
而雨果——
正在诺福克伯爵拉尔夫的城堡中,参加伯爵幼子的洗礼。
两家是连襟。
那几日,他难得从莱斯特郡的纷乱中抽身。
与郡内最大的封主,强大的博蒙特家族的土地纠纷已让他焦头烂额,他索性北上访亲,在诺福克的海岸庄园歇息。
诺福克伯爵突如其来的盛情,让他难以拒绝地在诺福克待了近一个月。
等他返回莱斯特时,莱斯特城堡已乱作一团。
仆人抱着信件在门前等候。
桌案上堆满了来自征服者威廉的征兵令与斥责信。
日期早已过期。
墨迹几乎干裂。
他还未从震怒中缓过神来,一封新的敕令便送到面前——罗贝尔加冕礼的邀请。
王国已换了主人。
王冠易手。
而莱斯特郡,这个王国腹地的重镇,竟未在这场决定命运的战争中发挥任何作用。
事实上,在那种局势下,没有立场,本身就是立场。
征服者威廉在战败退往北方时,甚至刻意避开了莱斯特。
他没有路过。
没有求援。
没有征调。
而是经伯明翰转向切斯特。
在那一刻,雨果已经被默认站在了“另一边”。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
诺福克伯爵——他的连襟——显然对他封锁了所有消息。
细想来,那场幼子洗礼也可疑得很。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质问伯爵。
他还在召集郡内骑士。
还在忧虑——下一步该如何做时。
特伦特河畔的战报已经传来。
罗贝尔,在埃里克的辅佐下,彻底击败了征服者威廉。
一切结束得太快。
在那场决定王国归属的战争中,莱斯特郡长几乎没有举过一次剑。
他没有背叛。
却也没有出力。
历史不会记录犹豫。
只会记录立场。
而他,在那一页上,被默默归入了“另一方”。
讽刺的是——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他的土地、头衔与财富都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