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些话并非全都是真的。
埃里克并不具备未卜先知的能力,更不可能提前洞悉雨果的完整作战计划。
他所拥有的,不过是习惯、耐心以及理智。
在行军时,他从不依赖感觉。
他会反复确认自己的方向、距离与地形走势。
系统所提供的地图,使这一切变得格外高效。
那张地图并非事无巨细,也无法呈现村庄与道路的每一处细节,但对于地形高低、河流走向以及当前位置的确认,却异常精准。
当他意识到雨果的部队突然减少,同时这支小型部队正在逼近塞纳河流域时,某种可能性和猜测便在埃里克的脑海里自然浮现。
河流从来不是阻碍,而是筛选。
也意味着——会有人利用它。
他不知道莱桑利斯附近存在浮桥。
但他知道此刻正值枯水期。
枯水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某些河段水位降低,意味着河道中可能出现浅滩,意味着存在临时架桥或涉水的空间。
于是他没有等待。
他派出了摩尔弓骑兵。
这些轻骑兵绕开主力方向,从侧翼先行探路,沿着另一条路线直奔塞纳河。
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确认:是否存在可涉水河段,是否存在桥梁,是否有人布置工事。
摩尔轻骑所骑乘的轻型马匹,在短距离冲锋上或许不及诺曼重骑的爆发速度,但在耐力与长途奔袭上却明显更胜一筹。
除非距离较近,否则西欧骑士几乎无法追上他们。
作为斥候,他们近乎完美。
速度快。
回转灵活。
能战能退。
摩尔弓骑兵很快抵达塞纳河岸,并找到了可以越河的河滩。
过岸后,他们沿河骑行,没有停顿。
不久之后,他们发现了浮桥。
桥旁有少量工兵与守卫。
没有犹豫。
几支细小的复合弓箭在暮色中掠出,精准地贯穿了咽喉与眼眶。
桥旁工兵倒地,尸体被拖入桥下。
随后,骑兵分出一人疾驰返回。
消息在最短时间内送回埃里克手中。
他没有急躁。
他继续与费尔雷男爵玩追逐游戏,费尔雷男爵在牵引埃里克的同时,埃里克也在牵引他。
埃里克只派出一小支骑士队,悄然前往与摩尔弓骑兵汇合。
重骑隐藏在芦苇与低丘之后。
盾墙下马列阵。
长矛埋入湿土。
浮桥未毁。
因为它还要发挥最后一次作用。
埃里克蹲下身来,与费雷尔平视。
“当然,除却这些——与我为敌,才是你落败的最终原因。明知我在此,你仍敢拔剑。勇气值得尊重。但勇气并不能替你赢下战争。”
埃里克站起身。
“所以安心做我的俘虏吧,男爵阁下。”
埃里克伸手,毫不费力地将双手被缚、跪在草地上的费雷尔推倒在地。
那不是愤怒的动作。
更像是某种确认。
“放心。”埃里克整理了一下手套,“很快会有其他阁下来陪你。你不会孤单太久。”
费雷尔怒视着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埃里克却没有再看他。
他环视战场,确认所有落败骑士已被束缚,命人将武器集中,随后挥手示意步兵迅速通过浮桥。
“加快。”他低声说道,“不要停。”
浮桥仍在晃动。
河面泛着暗色的光。
就在这时——
埃里克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望向对岸林地。
几只飞鸟从林中惊起,振翅掠空。
风声里,多了一点不该存在的节奏。
马蹄。
远处的。
而且不是零散。
一个摩尔弓骑兵疾驰而来,马匹几乎贴地滑行,勒马时带起一片泥水。
“大人,有队伍在接近。”
“多远。”
“大概二里。”
埃里克的目光微微一沉,“二里?”
他算了一下时间。
刚才的追击距离、溃退路线、费雷尔的推进节奏。
“不对……”他低声道,“刚才他们还在更远的位置。”
他抬头,看向河岸方向,立刻说道:“他舍弃了步兵?”
摩尔骑兵点头。
“只见骑兵。数量不少。”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向远处林线,目光冷静,“有点魄力。”
乌尔里希走到他身侧,声音压低。
“大人,撤吗?他应该不会贸然渡河。我可以立刻拆掉浮桥,这足够拖延他们时间。”
埃里克缓缓摇头,“他舍弃了步兵。这意味着,他已经决定用速度换阵型。”
他转头看向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