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需要稳定。
他得到了宽恕。
甚至得到了称赞。
人们低声议论,说他当年审时度势,保全了莱斯特。
说他目光长远。
说他深谋远虑。
每当听见这些话,雨果都觉得喉间发紧。
那不是智慧。
那只是错过。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背叛征服者威廉”的身份被人谈论。
那场背叛,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是他选择的。
他还记得那一天。
大堂里烛火通明。
征服者威廉立于众人之前。
剑锋落在他的肩上。
冰冷,却庄严。
他单膝跪地,以格朗德梅尼尔家族的纹章为名,在基督圣像前宣誓。
捍卫威廉的权利。
守护他的王冠。
为他作战,直至死亡。
他还记得他七岁时在家族盾徽上看到的格言:【所誓不改。】
他从未想过背叛自己的公爵,自己的国王。
当然,雨果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公爵和自己的国王会丧失对自己的信任。
“我知道你是忠诚和名誉的猎犬,征服者威廉是你之主,你从未背叛。
征服者威廉以鲁弗斯为王国后继者,若你仍记得誓言,你我不应为敌。”埃里克继续说道。
“这种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讽刺。”
雨果的声音并不高,却冷得像铁。
“这场混乱是谁掀起的,你比我更清楚。
是你,让一个不该加冕的人登上王座。
也是你,把本应戴冠的人拖下马背。”
他盯着埃里克。
“如今,你又来高谈誓言?
你口中的秩序,不过是随你意志而变的秩序。
你口中的合法,不过是合你所需的合法。
诺曼的惯例,在你眼中不过是一件工具。
王国的继承,不过是一场你可以操纵的棋局。
你把这个王国当作试炼场。
当作你证明自己才智与胆略的舞台。
可这个王国不是你的。
它也不是用来满足你野心的。
他的声音终于沉了下去。
“老王已死。是非对错,我已不想争辩。但今日——”
他握紧缰绳。
“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这个王国谁都可以被宽恕,谁都可以被赦免,唯独你该被驱逐,被驱逐至世界边缘,你的灵魂该在绞刑架上破灭。”
“哇。”埃里克抬手拍了拍胸口,“你真是说得我心惊胆战。”
埃里克歪了歪头,语气轻松。
“不过——一个隔着河放狠话的人,通常都没什么说服力,和村头打架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他扫了一眼浮桥。
“尤其是当他还不敢踏上桥的时候。你说要清算我。
那就过来。”
他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别让河水替你保管勇气。”
就在这时——
被斧刃反复劈开的主桩终于发出一声脆响。
绳索崩断。
浮桥猛地倾斜。
木板翻落,半截桥身砸入河中,溅起高高水花。
桥断了。
埃里克看着对岸,轻轻一笑。
“看来——机会不会等太久。”
他勒紧缰绳,战马在原地踏了两步。
“走了,老头。”
他抬眼望向雨果。
“若真有胆量,就来追我。
若没有——”
他顿了一下。
“就留在岸上,替我守着这条河。记住,以后吃饭坐小孩那桌。”
说完,他一夹马腹,战马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