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埃里克听完那名骑士的呼喊，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么，比起逃跑，我更愿意试试看。”
他抬头望向远方被烟雾笼罩的平原。
“因为我在黎凡特已经逃跑够了。”
雨果·德·格朗德梅尼尔统帅的兵力，确实令人心生寒意。
九百余名骑士。
一千以上的弓箭手。
三千多名撒克逊步兵。
加上随军仆役与辎重护卫，那是一支庞然大物。
几乎是埃里克兵力的五倍。
若在平原上正面对冲——
那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而雨果也不是轻敌的庸人。
搜粮小队接连失踪后，他没有愤怒出击，而是迅速收拢兵力，整编队伍，派出成规模的斥候网。
他根据遇袭地点反向推算路线。
判断河谷。
判断林带。
判断埃里克可能的行军节奏。
然后，他竟然摸到了埃里克的运动方向。
但庞大的军队有一个永恒的弱点——慢。
近五千名步兵，意味着辎重车队、炊具、牲口、箭矢补给、伤员，还有数量众多的随军仆从。
哪怕雨果谨慎到极致。
哪怕他顶着夜色强行军。
哪怕他分列纵队压缩长度。
那依旧是一条拖在地上的巨蛇。
而埃里克是一把匕首。
他从不与巨蛇缠斗。
他只割它的尾巴。
每当雨果逼近。
埃里克便在最后一刻抽身离开。
营火尚未熄灭。
马蹄印清晰可见。
被弃置的火堆里还有未燃尽的木炭。
他刻意留下痕迹。
刻意让追踪变得“刚刚好”。
像一只野兽，在林中引诱猎犬。
雨果很快明白，他不是在追逐一个逃兵。
他在被牵引。
英格兰大军的军帐之中，一名年轻领主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他猛地拍在桌案上，“不能再这样被他戏耍了！既然格洛斯特不愿意列阵，我们就逼他列阵！”
他语气越来越急。
“把周围村庄全烧光！他们把格洛斯特当救世主？那就把人吊在树上！看他来不来救！”
帐内一阵沉默。
雨果没有立刻发怒。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
“你就是把这里烧成白地，格洛斯特也未必会在乎。”
那名领主一愣。
雨果的声音冷硬如铁。
“格洛斯特在诺曼底的大部分封土在下诺曼底，不在上诺曼底。他的主要地产在曼恩，在意大利，在突尼斯。”
他缓缓站起身。
“你以为格洛斯特是为了土地回来的吗？”
雨果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是来报仇的。”
空气一时凝滞。
“你若烧村庄，吊农人，只会让所有观望的领主更加犹豫。不要忘了——”
他指向地图。
“我们不是在英格兰。我们在诺曼底。这里的土地，也属于效力于亨利王的领主。”
他的声音压低，却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