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被东风吹散，变得破碎稀薄，船队忽然驶入一片阳光之中。
世上很少有什么，比一艘好船在顺风中疾驰更令人振奋。
又过了三天，一切顺利。
第四天清晨，水色变深。
“大人。”一名水手向埃里克报告，“马上进入英吉利海峡了。”
“莱夫大人让我问您，要收帆，保持隐蔽吗？”
“隐蔽个头。”埃里克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我现在避他锋芒？”
他扫视整支舰队。
“他们如果敢来——”他伸手指向前方，“就冲垮他们。”
然而等到舰队在布洛涅港口登陆，一切都无事发生。
他们没有在海上遇见任何英格兰的船。
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让埃里克有种奇怪的感觉。
随后埃里克不再多想，进入了布洛涅港口。
船靠岸。
布洛涅的沙滩泛着潮湿的灰白色。远处低矮的房舍贴着海岸线铺开，渔网晾在木架上，风里带着盐和鱼腥味。
刚踏上岸，一队人从沙滩另一头走来。
为首的男人披着深蓝斗篷，胸口绣着十字徽记。
“伯爵大人早就等着您。”
尤斯塔斯的部下没有寒暄，直接示意手下牵来马匹。
十几匹结实的小马。
矮，但筋骨粗壮，适合在海边丘陵地奔跑。
埃里克翻身上马。
他们沿着海滩前行。
潮水退得很远，海鸥在湿沙上啄食。
海风带着冷意。
没骑多久，海角的轮廓便出现了。
那座城堡矗立在突出的岩石上。
比埃里克上次来时见到的那一座更大。
墙体用当地红灰色石块砌成，颜色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
“红堡。”
接待的侍从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
城门敞开。
从内到外很热闹。
城堡内外到处都是驻扎的营帐。
铁器撞击声。
马嘶声。
士兵喊话声。
锤子敲击盔甲的声音。
几乎像一支军队临时驻扎在这里。
上百名骑士。
他们的侍从在擦拭马具。
军士在列队操练。
仆人来回搬运酒桶和粮袋。
庭院里旗帜林立。
布洛涅的纹章随风翻卷。
埃里克眯起眼。
“他这是准备打谁？”哈拉尔低声问。
埃里克没有回答。
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不会无缘无故集结这么多骑士。
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他从丹麦归来。
英吉利海峡安静得反常。
现在这里却像一锅沸水。
埃里克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侍从。
“看来我们赶上了一场大事。”
埃里克走进城堡，穿过外堡，直接进入了内堡的主楼。仆人引导他穿过几条狭长的走廊，最后带他进入一间新式的会客室。房间里壁炉的火光微弱，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寒冷的气息。
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正站在壁炉旁，手持铁钳，正在摆弄火堆中的柴木。他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看向埃里克，眼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惊讶。“你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晚一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埃里克走到阳台边，俯视着院子里忙碌的骑士和士兵，微微摇头。“事情太多，讲不完。也不是什么好事。”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尤斯塔斯，“我应该没有来太晚吧？”
“这要看怎么说。如果你要问是不是到了很糟糕的程度，那倒还不算。”布洛涅伯爵丢掉手中的铁钳，走到埃里克身边，轻松地笑了笑。“不过，既然你来了，至少可以清楚一些局势。”
埃里克眉头一挑。“你在进行战争动员。”
“是的，”尤斯塔斯点了点头，“我已经尽力拖延了。可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时限了，所以必须有所行动。”
“走了？他们在诺曼底登陆了？”
“是的，那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尤斯塔斯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是主动进攻？他们疯了吧？贝莱姆不是还在……”
“你离开布洛涅的第二天，我就收到消息，贝莱姆和国王议和了。他的威尔士盟友反水了。”尤斯塔斯的语气变得沉重。
埃里克皱了皱眉，“现在诺曼底的情况如何？”
“他们已经兵临鲁昂。”尤斯塔斯的目光变得锐利，“亨利国王没有选择从多弗角出发进攻诺曼底，而是在利雪登陆，奇袭了诺曼底中部地区。”
“那……你现在这里的情况怎么样？”埃里克问道。
“我的第一批骑士前天就出发了，大概两百名。”尤斯塔斯回答。
“第一批？”埃里克挑了挑眉，随即问道，“你现在这里也有至少两百名骑士。你打算把所有的家当都押在亨利身上？”
“不，”尤斯塔斯摇了摇头，神情坚定，“这里的骑士和士兵是为你准备的。”
“什么？”
“我说你该出发了，埃里克。”尤斯塔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