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风忽然冷了下来。
奥黛丽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却倔强。
“我是法兰克的贵族!我要求得到配得上我身份的待遇!”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衡量一件兵器的重量。
“佛兰德斯伯爵的名声,”他缓缓说道,“在北法兰克确实如雷贯耳。商路、骑士、港口、金币——没人愿意轻易得罪他。”
他微微一笑。
“但问题在于,你现在在北海。”
奥黛丽咬紧牙关。
“你们是诺曼人!我的姑母是你们的公爵夫人!”
“是的。”埃里克点头,“一门好姻亲。”
他向前一步。
“可你刚才已经告诉了我们一件事。”
“什么?”
“你很愤怒。”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我们毁了你的婚姻、你的安稳生活、你的未来。等你回到佛兰德斯,你会怎么说?”
她沉默。
“你会告诉伯爵,是诺曼人劫持了你。你会告诉他,我们羞辱了你。你会告诉他,我们威胁要卖掉你儿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她的眼神第一次闪过迟疑。
“那你想怎样?”
“我在想,”他说,“我们接下来最稳妥的选择是什么。”
她愣了一瞬。
“立刻……立刻把我送回佛兰德斯?”
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锋利。
埃里克走到她面前。
风掀起她被雨水打湿的发辫。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躲开。
“不是。”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是让你在伯爵面前,没有理由与能力,说出不利于我的话。”
她脸色发白。
埃里克笑了起来,“我没打算割你的舌头。因为那样太粗鲁,也太浪费。所以你最好听话点。”
埃里克继续说道:“告诉我,你父亲为什么会让一个丹麦人娶你?”
“是啊,克努特有什么?”哈拉尔也有些无法理解,“他被我打得一无是处。”
“现在一无是处的人是你。”她冷冷地顶了回来。
“是啊,克努特会有一个新妻子,生一个新儿子,你也一无是处。”哈拉尔反驳。
“哦,他当然能。”她凶狠地说,“他生私生子就像狗下崽一样。他更喜欢生私生子,不过他以哈拉尔为荣。”
她语气里突然爆发出的狠意让埃里克惊讶。
她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埃里克。
她骨相硬朗,下颌坚实,却被丰润的嘴唇和淡蓝色的眼睛柔化。
那双眼睛像海一样,泛着银色的光点。
很多骑士显然也这么想,自从上来后,他们几乎没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那你丈夫是个傻子。”埃里克坐在一边,同情地说道。
“那你还要割我的舌头。”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埃里克说道。
“这还差......”
“我说克努特是个傻子,这句话是说说的。”埃里克笑着说道,随后他拍了拍哈拉尔,“他是个聪明人,对吗?”
奥黛丽:“........”
奥黛丽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他喜欢肥胖又黑发的女人。”
她的儿子一直在听,这时因为母亲苦涩的话皱起了眉。
埃里克对那男孩咧嘴一笑。
“这是什么臭味?”奥黛丽突然愤愤地问。
“多半是尼亚尔。”埃里克立刻指了指坐在他后边的尼亚尔。
“是埃里克大人。”尼亚尔立即说道。
“是船帆的味道。”莱夫向她解释,“上面抹了鳕鱼油和羊脂。”
她露出厌恶的神情,“鳕鱼油和羊脂?”
“确实很臭。”埃里克承认。
“还招苍蝇。”尼亚尔补充。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这样更能兜风。”埃里克说。
她皱起脸。
“佛兰德斯家的小姐,你不习惯坐船?”
“不习惯。我想我讨厌船。”
“为什么?”
她看着埃里克,沉默了几拍,然后皱起眉头。“你说为什么?我是船上唯一的女人。”
男人方便很简单,只要对着船外解决,记得别迎着风站就行,可奥黛丽显然不能那样。
“埃尔德格里姆!”埃里克喊道,“在舵台下面放个桶,再挂上帘子!”
埃里克回头对她说:“下面有点挤,不过能遮住你。”
当她从舵台下去时,奥斯伯特想跟着母亲。
“留下,孩子。”埃里克说道,“我教你掌舵。”
奥黛丽弯腰消失在帘后。
........
船队航行得很快,船行得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