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依旧高耸,风也很劲,但浪头已不再每一朵都翻着白沫,风势也温和了些。
雨停了,云层间甚至出现了裂隙,阳光穿透下来,在海面上洒下闪耀的光斑。
莱夫凝视着海面。
他们正在一阵稳健的北风推动下向西疾驰。
哈拉尔叫来了他的小侄子,也就是克努特的儿子。
是的,他们作为人质,哈拉尔不可能把他留在奥尔堡。
“你叫什么名字?”哈拉尔问他的侄子。
他显得困惑,回头看了看正焦急注视着他的母亲。
“我叫哈拉尔,”他说。
“不是,”哈拉尔说,“不,你叫霍斯库德。”
“我就是哈拉尔。”他勇敢地坚持。
哈拉尔猛地推开他,若不是莱夫一把抓住他,他几乎要跌进海里。
他母亲奥黛丽愤怒地叫了一声,但埃里克没有理会。
“你叫霍斯库德。”哈拉尔再次说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含着泪水、满脸倔强地盯着哈拉尔。
哈拉尔看见他脸上的犹豫,于是举起手。
“你叫什么名字?”哈拉尔问。
“霍斯库德。”他低声咕哝。
“我听不见!”
“霍斯库德!”他大声说。
“听见了吗?”哈拉尔转身朝自己的追随者喊道,“这孩子叫霍斯库德!”
几个丹麦人哄笑起来,有人拍了拍盾牌。
男孩的母亲脸色铁青。
她看向哈拉尔,又看向埃里克。
“他在欺负一个孩子!”她用法语愤怒地说道。
埃里克连眼皮都没抬。
“你该庆幸他没有被卖成奴隶,而不是在意所谓的‘欺负’。”
“他是个贵族。”
“在北海,贵族不是贵族。”埃里克笑了笑。
“你——”她气得发抖,“我是法兰克的贵族。我的儿子也是!”
埃里克这才转过身,慢悠悠地朝她走近。
“愿闻其详,奥黛丽夫人。您是哪家的小姐?”
他伸出手,像是在邀请她参加一场舞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觉得今晚把船停在石勒苏益格,把他卖掉会更简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已经侧过身,像是准备去喊弗蕾迪丝。
“罗伯特!”
奥黛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哦吼。”居伊一本正经地插话,“大人,说不定是您的妹妹。众所周知,您的妹妹很多。”
甲板上传来几声低笑。
埃里克闻了闻空气,故作认真。
“她身上除了鲱鱼味,没有一点伦巴第女人该有的芬芳。”
“荷兰的罗伯特。”奥黛丽再次强调,脸涨得通红。
“荷兰的罗伯特?”居伊笑着,“低地的德意志人罢了。什么时候也敢自称法兰克贵族了?”
“他是荷兰与低地的领主!”她反驳。
“那就是商人。”居伊耸了耸肩。
甲板上传来几声附和的笑声。
奥黛丽的嘴唇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风声还在,帆绳还在吱呀作响,但人声忽然少了。
几个骑士交换了眼神。
连哈拉尔都收起了笑意。
居伊察觉到气氛不对,挠了挠后脑勺。
“怎、怎么了?”
乌尔里希看了一眼埃里克,又看向居伊。
“这位夫人说的是他父亲以前的头衔与称呼。”
他顿了顿。
“现在人们叫他——佛兰德斯伯爵与埃诺伯爵罗伯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居伊的笑僵在脸上。
“佛……兰德斯?”
他喉咙干了一下。
“那个佛兰德斯?”
“那个。”乌尔里希平静地回答。
佛兰德斯。
北海最富庶的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