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盯了他几秒。
莱夫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如果他说要等,那就值得等。
埃里克没有再问。
其他人也没有问。
他们只是停下动作,在港口和船上无所事事地等待。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开始掷骰子,有人靠着桅杆闭目养神。哈拉尔坐在一只空桶上,手指敲着木板,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夕阳把海面染成暗红色,像一层未干的血。风渐渐停了,港口安静得只剩海浪拍岸的声音。
港口里的人都已经开始收缆绳,准备起锚。埃里克站在船头,沉着脸,一言不发。
然后,远处的海平线动了。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道阴影。
像低云贴着水面。
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
有人眯起眼睛。
“船。”一个水手低声说。
不是商船。
影子越来越清晰。桅杆像细针一样刺破晚霞。风鼓起帆面,帆色不是纯白,也不是丹麦常见的血鸦黑帆,而是一种灰蓝色,像北海冬天的天色。
“几艘?”哈拉尔问。
“还在数。”居伊站在桅杆旁,用手遮着眼睛。
五艘。
八艘。
十艘。
十二艘.......
埃里克缓缓转头,看向莱夫。
莱夫没有看他。他只是盯着那支正在逼近的舰队,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埃里克。我想弥补些什么,作为那天的宽恕。”
海风忽然大了些。
那支舰队已经能看见船首的雕饰——不是龙,不是狼,而是展翼的海隼。
灰蓝帆上,绣着银线的符号。
不是丹麦的。
也不是诺曼底的。
“冰岛?”哈拉尔皱眉。
“更北。”莱夫说。
船队逼近奥尔堡港外的水道,排成整齐的楔形。领头的那艘船船体宽厚,船舷挂着圆盾,盾面是灰与白的交错图案。
有人吹响号角。
是一种长而低沉的呼声。
像风穿过峡湾。
埃里克盯着那面灰蓝帆,“你联系了格陵兰人。卡特加特?”
第一艘船进入港口水道。
船体宽阔,吃水深,船腹厚实,明显是远航船改装的。
桅杆高得出奇,帆在风里鼓满,灰蓝色在夕阳下像一块阴沉的铁。
船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材高挑。
肩披厚实的海豹披风,披风下是贴身的深色羊毛衣,锁甲只覆盖胸腹。
身形修长,却不纤细,是那种常年站在甲板上与风对抗的人才会有的力量。
她的头发极浅,近乎银白。
编成十几股细辫,从额前到脑后层层交错。
几股辫子里缠着细银线,在光里闪着冷光。
她一脚踩在船缘上,身体随着浪微微起伏。
一只手扶着桅杆,迎风绽放着笑容。
不是礼节性的笑。
是真正痛快的笑。
港口的风把她的辫子吹得飞扬,海豹披风在背后鼓起。
她像是站在海浪之上,而不是船上。
埃里克没有说话。
第二艘船跟进。
第三艘。
第四艘。
船靠近码头时,那女人一跃而下。
落地干脆,没有犹豫。
她摘下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的水手。
她踏着红棕色的皮靴,朝莱夫走来,步子很快。
“哥哥。好久不见。”她说,“我还以为你把格陵兰忘了。”
声音清亮。
然后她停在埃里克面前。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高得吓人,她几乎和埃里克一样高。
皮肤白里透着海风晒出的浅金色。
眼睛是清亮的海蓝色,像冰岛晴天的海。
她上下打量。
没有行礼。
“你就是那个把征服者威廉打下马的人?”
她歪了歪头。
辫子轻轻晃动。
“我以为会更老一点。”
她伸出手。
不是柔软的手。
是掌心带着厚茧的手。
“弗蕾迪丝·埃里克松。‘幸运者’莱夫之女。现在的卡特加特之主,在此之前,人们称我为风暴之女。”她笑得毫不收敛,“听我日常失踪的哥哥说,你在找船。也听说你在打一场真正的战争。
我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