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拍了拍哈拉尔的肩膀。
“既然感觉不坏,那就不要。”
哈拉尔挑了挑眉,却没再说什么。
对埃里克来说,不亏不赚,就是输。
赢要赢得干脆,输也要输得明白。
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最叫人难受。
可他的本能在耳边低语——不要那笔金子。
那不是买卖,那是陷阱。
金子太重,会拖住脚步。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战士。
海风吹动披风,雨水顺着甲片往下滴。
“你们的损失,你们的战功,”他声音稳而清晰,“此事过后,我都会补给你们。”
队伍里有人开口:
“大人,我们对你的承诺不怀疑。”
“金子我们不是非要不可。”
“只是这仗——憋屈。”
“咽不下这口气,大人。”
“我们打过多少硬仗,闯过多少强敌,怎么在这儿像是折了剑?”
“真他娘的恼火。”
有人把剑狠狠插进甲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埃里克扫视他们一圈。
这些人跟着他走过风暴、走过血泊。
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胜利。
他抬高声音:
“这当然不会是结束!”
海风把他的声音推向桅杆。
“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在我们面前得胜。只是眼下我们在诺曼底和英格兰仍有未竟之事。
所以,今天的账,暂且记下。今天的耻辱,暂且记下。
终有一天,我们会回来。把他们摁在地上,让他们仰头看着我们。
以万军之主为证!”
甲板上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举起剑。
“以万军之主为证!”
又一个。
再一个。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以万军之主为证!”
哈拉尔环顾船上的骑士与战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却笑得很真,“真好啊。”
埃里克的目光落到莱夫身上。
“莱夫,”他说,“此战你为首功。我会记得。”
莱夫摸了摸下巴,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下一刻,他忽然用肩膀狠狠撞了埃里克一下。
“我知道你记性很好。”他说,
埃里克被撞得往后一晃,肩膀一阵发麻。
“你这是邀功还是灭口?”他揉着肩膀骂道。
莱夫咧嘴一笑,“但说实话,我更希望你别记得那么多。”
埃里克哼了一声,“我只记得你把号角吹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鹅。”
船上的人爆出一阵笑声。
莱夫指着他。
“那号角本来就烂。”
“那你吹得更烂。”
两人对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算轻松,但真实。
他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血鸦旗。
“等着吧。”他说得很轻,“我们还会回来。”
他妈把船划进那片白色混乱之中。
海水在船首炸裂。克努特和他的士兵在高处看着他妈驶向大海。
他们划得很远。
远离海岛。
远离岩岸。
驶入狂浪之中。
然后升起帆,转向北方。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萨姆斯。
.......
埃里克他们一路向北。
大多数时候不靠岸,只在补水、修帆、换桨的时候进港。停得不久,问几句话,喝两杯淡酒,便又出海。
消息总是从酒馆里流出来。酒精让人嘴松,也让谣言长翅膀。
是在兰讷斯港的一个雨夜,哈拉尔才无意间听到那句话。
“听说了吗?克努特已经在耶灵登基了。”
“当然听说了。血鸦旗那天在风里飘得可真漂亮。”
“哈拉尔?早死了。听说尸体都没找着。”
哈拉尔当时正坐在角落里,酒杯还没放下,手已经拍在桌上。
木桌震得酒水飞溅。
他猛地要站起来,却被埃里克一把按住肩膀。
“你疯了你。”埃里克低声说,力道沉得像铁钉。
“谁啊!干什么!要打架啊!”一个醉汉嚷嚷起来。
“大块头,长得大了不起啊你!”另一个跟着起哄。
凳子被踢开,酒壶滚到地上。
就在下一瞬——骑士和战士们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干脆。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战斧“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木屑飞起。
没有人说话。
只是站着。
酒馆里的空气忽然变重。
刚才叫嚣的人慢慢坐了回去。
“人家远道而来,说了两句怎么了。”一个人干笑。
“就是,人们不过嗓门大了点,这很正常对吧。”
“谁说不是啊。出门在外就得多些理解。”
“丹麦素来好客。”
他们低着头,一人一句地接话,声音越来越小。
连酒杯碰撞都变得小心翼翼。
哈拉尔慢慢坐回去。
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笑了。
港口里的流言很快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克努特在耶灵自立为王。
血鸦旗升上高台。
不少丹麦贵族已经前去觐见。
有人观望,有人倒戈,有人干脆装作从来没效忠过哈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