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得给我点什么。”埃里克看着克努特,语气平静得近乎礼貌。
“也许你该赎回你的家人,”他说,“用金子。”
“他们不是奴隶!”克努特怒吼,指着船上堆放的金银,“而且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埃里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队伍里的罗拉——那个魁梧、满脸疤痕、令人生畏的挪威人。
“奴隶?这主意不错。罗拉。”
“在,大人?”
“一个体面的丹麦男孩,在北海能卖多少钱?”
罗拉一本正经地答道:“够换一件上好的锁子甲,大人。”
“这么多?”埃里克眯眼打量那男孩,“这小子结实,肉也不少。北海有些人专收这种胖乎乎的丹麦小子。”
罗拉又扫了那女人一眼,从头到脚,慢慢摇头。
“女人嘛……长得还行。不过用过了,大人。也许还能卖几年。值一头驮马。要是会做饭,兴许还能多换点。”
“她是法兰克人!”克努特怒吼,“是法兰克的贵族!”
“那又怎样?”埃里克笑了起来,“她现在在北海。到了北海,就是北海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是这片海的规矩。对吧?”
风把笑声吹散。
埃里克转向奥黛丽。
“你会做饭吗?”
她站在雨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冷。
她没有回答。
埃里克耸耸肩,又看向克努特。
“一匹驮马,一件锁子甲。”他说着,像是在认真盘算,然后摇头,“不够。我想要的,比这多得多。”
“我可以让你安然离开,”克努特压低声音说道,“再给你金子。”
“多少金子?”埃里克不紧不慢地追问。
克努特盯着他,脸色阴沉。
“你的头盔。”他说。
“哦?”埃里克抬了抬眉。
“我会用金币把你的头盔装满。”克努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海风卷着雨水,从两人之间掠过。
“那只够买你妻子,”埃里克淡淡地说,“那你继承人值多少?”
克努特的下颌绷紧。
“同样的价。”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远远不够。”埃里克摇头,“不过,如果用他们三个换耶灵,我可以考虑。”
那一刻,连海风都像是停了一瞬。
“不!不!不!”
一艘小船从侧方摇摇晃晃地靠近。船上那老人——刚才被埃里克踢下船的孩子舅公——在萨姆斯岛士兵的护卫下站起身来,冲着克努特嘶声大喊。
“你不能给他!耶灵不能给他!”
那老人几乎是嘶吼着。
克努特的舅舅——那个把他从孩童养到成年的人。
斯文王荒淫无度,四处播种,从不关心自己留下多少儿子。
克努特不是最显赫的那个,却是活下来的那几个。
是这个舅舅教他骑马、握剑、算账、结盟。
他是日德兰的领主,是克努特最早、也最坚定的支持者。他抵押了自己的土地,典当了家族的银器,拆分了祖传的林地,只为给外甥筹集舰队与佣兵的银钱。
为了让克努特登上王位,他已经押上了一切。
哈拉尔站在埃里克身旁,嘴角慢慢扬起。
“对。”哈拉尔露出牙齿,“拿耶灵来换啊。混蛋。”
随即,哈拉尔侧过头,对埃里克低声说道:
“作为回报,英格兰之征,我应下了。我说到做到。哈拉尔从不食言。”
克努特冷笑一声。
“这是谎言。”他声音冰冷,“哈拉尔不过是个软弱的守财奴,王座上的寄生虫!一事无成的庸君!他一生的追求只是保住王位!玷污朗纳尔诸子血脉的废物!”
哈拉尔的笑意僵了一瞬。
克努特继续说道:“埃里克,你被欺骗得还不够吗?你身旁这个人,有什么能力?二十年碌碌无为。我一朝谋划,便让他从王座上跌落。”
他伸手指向自己。
“唯有我,克努特·埃斯特里德松,朗纳尔真正的后代,北海之王真正的继承者——只有我,才能让丹麦再复荣光!”
风把他的话卷向海面。
血鸦旗在远处猎猎翻飞。
埃里克盯着克努特,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
“我再说一次。把属于他的还给他。”
他抬手,指向身旁的哈拉尔。
“我就把属于你的还给你。”
海风卷着雨水拍在甲板上,血鸦旗在远处翻飞。
“你可以再生儿子!”那老者嘶吼起来,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耶灵不是你能给的!耶灵不是你的!那是我押上土地、押上性命换来的!那是为你拼死的战士们的血换来的!”
克努特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看儿子。
“耶灵属于能守住它的人。”他说得很慢,“而他失败了。”
他抬手指向哈拉尔。
“愚蠢、迟钝、无能。就算他夺回耶灵,他能守多久?而我——”他顿了一下,“不管代价多大,我都会守住耶灵。”
“代价是你儿子的命。”埃里克平静地提醒。
“不!”奥黛丽尖叫出声。
“我们不会付这个价。”老者冷冷说道。他抬头看向埃里克,眼神阴毒而坚定。“那就杀了那孩子。动手。是你开的价,我不付。现在杀了他。”
“舅舅……”克努特低声道,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