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猛地转向他，动作快得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
“你可以再生儿子！”他朝自己的外甥啐了一口，“儿子随时都能生！村子里满是你的私生子！再娶一个，给她生儿子！但绝不能让出耶灵！”
他声音嘶哑却坚定。
“耶灵不值一个儿子的命！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耶灵，但儿子总会有！”
雨声压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克努特。
埃里克也看着他。
“把耶灵交出来。”埃里克说，“我就把你儿子还给你。”
“我已经拒绝这个价！”老者怒吼。
下一瞬，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匕首狠狠扎进老者腹部。
他猛地弯下腰，像被抽掉了脊骨，双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溢出。
甲板上一阵骚动。
“再废话一句，”埃里克的声音在雨中清晰而冷，“下次就是你的眼睛。”
老者跪在船板上，喘着粗气，却还死死盯着克努特。
埃里克缓缓把目光重新移回克努特
“现在，”他说，“轮到你做决定了。”
没人说话。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
“怎么样？”埃里克逼问克努特，“你要买你儿子的命吗？”
“我会给你很多金子。”
“你知道我的价。”埃里克把滴着粉色雨水的剑尖指向他的儿子。
埃里克已不再犹豫。
现在轮到他犹豫了。
埃里克看得见他脸上的挣扎。
耶灵真的值得他儿子的命吗？奥黛丽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哭求他。
克努特却出人意料地转身，命令舰队开始后撤。
“我给你时间考虑。”他说，“但听好了，我不会让出耶灵。到日落之前告诉我，你要一个死孩子，还是一大笔金子。”
他转身离去。
“大人！”奥黛丽喊他。
克努特回头，对埃里克说：“你得放了我妻子。”
“她不是俘虏，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孩子留下。”
奥黛丽紧紧抓着儿子的肩膀。
“我跟我儿子在一起。”她坚定地说。
“跟我走，女人。”克努特怒道。
“这里你说了不算。”埃里克说，“你妻子自己决定。”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埃里克。
“自己决定？”
他几乎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仿佛那是某种不可思议的亵渎。随后他摇头，对着号角手挥了挥手。
号角响起。
低沉而悠长。
舰队开始缓缓回航，黑帆转向，兽首破浪，为埃里克让出了一条通往外海的通道。
海风吹动血鸦旗，像一群不甘心的鸟，在灰色天幕下盘旋。
莱夫从奥黛丽手中把男孩夺过来，交给居伊。
“别放开这小杂种。”他低声说，然后走到埃里克身旁，看着克努特率领舰队重新靠向城堡内港。
直到最后一艘船抛锚。
莱夫压低声音道：“他会为那小子付出大把金子的。”
“金子是好东西。”埃里克故意轻描淡写。
“但死掉的孩子一文不值。”莱夫说道。
“我知道。”
“而且你也不会杀他。”莱夫仍旧低声，“你不是那种杀孩子的人。”
“也许现在该开始了。”
“你不会。”莱夫说，“所以拿金子吧。”
他等埃里克回应。
埃里克沉默。
海浪拍打船舷，甲板在脚下轻微起伏。
“弟兄们需要奖赏。”莱夫补了一句。
哈康虽然搬上了一些金银，但为了腾出足够空间装补给，数量并不多。
峡湾麋鹿号的建造费用、这一路的修补开销、战士和骑士损失的甲胄与武器……
算来算去。
不亏。
也不赚。
这次远征，拼死拼活。
刚好打平。
埃里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次真是输了。”
哈拉尔哈哈笑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是这叫输，那我早死三十回了。”
埃里克侧头看他，“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失落。你刚刚又丢了一次王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哈拉尔摸着下巴，皱着眉想了想，“感觉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