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却已经没有刚才那股杀气。
海面上,血鸦旗帜越来越近。兽首劈浪,黑帆压低天际,像一块正在落下的夜幕。
哈康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拿一个孩子威胁我?”他说,声音有些发干。
“我拿的是克努特的血脉。”埃里克回答,“不是你的。把高门打开。让我们进去。给我们准备船只。我要船上堆满补给,金子,银子,让我们从内堡的港口离开。让克努特的舰队停在外海,禁止靠岸。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
莱夫把剑锋往男孩颈侧压了一寸。
皮肤被压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奥黛丽死死盯着埃里克。
“好,好,好。”哈康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你赢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吼道:
“吹停泊号!告诉舰队——外海待命!不得靠岸!”
号角声响起。
这一次,是约定的信号。
低沉、拉长、重复三次。
海面上,血鸦舰队的旗帜依旧猎猎,但最前方的几艘船开始减速,桨声渐缓,船阵在浪中调整队形,停在安全水深之外。
哈康又挥手。
“开门。”
铁闩被抬起。
粗重的木梁移开。
高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
雨水顺着门板流下。
埃里克没有立刻动。
他盯着那道门。
“居伊。”他低声说。
“在。”
“盾墙推进。慢。”
“明白。”
他的战士重新结阵,缓步前压。
莱夫仍扣着男孩。
尼亚尔押着老男人。
奥黛丽跟着。
他们一步步穿过高门。
进入内院。
内院比外院高出一层,石墙厚重,塔楼林立。
中央是主厅,旗帜在雨中低垂。
左侧,是内港。
那是嵌在岩石之间的小港口,比外海更隐蔽。数艘长船被缆绳固定在木桩上。
埃里克的目光扫过船只、粮仓、水桶、金银、干肉架。
“把补给搬上去。”他对哈康说,“快。”
士兵们动作迟缓,却不敢违抗。
金银、盐肉、麦袋、木桶、箭束被抬上船。
埃里克站在码头边,盯着海面。
血鸦舰队仍停在外海。
没有靠近。
至少现在没有。
莱夫低声道:“我们真要走?”
埃里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城堡主厅的石墙。
看着那道象征权力的旗帜。
然后他说:“先上船。”
埃里克声音不大,却没人迟疑。
战士们迅速登船。补给被拖上甲板,水桶塞进船腹,干肉堆在桨座之间。莱夫押着男孩,尼亚尔押着老人,最后才松手。
确认所有人都在船上,埃里克转身。
他看了一眼那个老人。
老人的脸色灰白,却仍然强撑着体面。
埃里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向码头。
“滚回去。”他说。
老人踉跄几步,被内院的士兵接住。
埃里克没有再看他。
“划!”
桨叶同时入水。
船只离开内港。
岩壁在两侧掠过,海水由暗转深,出口越来越近。
他们冲出港口。
下一瞬,视野骤然开阔。
海面上,血鸦舰队如同黑色的墙。
兽首林立,盾牌成排,黑帆遮天。
克努特的长船已经调整阵形,将他们围在中央。
桨声减缓。
几艘大船缓缓靠近,保持距离,却形成包围。
埃里克站在船首。
哈拉尔站在他身侧,斧头搭在肩上。
莱夫将男孩按在前方。
奥黛丽被推到船边。
克努特站在旗舰船首。
高大、披着深色披风,金发被海风吹起。
他最初只是皱眉。
因为哈康刚刚发出的“外海待命”号角让他困惑。
他还在判断城内是否有变。
直到他看见那两艘船。
直到他看清船上的人。
看清埃里克。
看清哈拉尔。
然后看清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那一瞬间。
海风仿佛停了。
克努特的脸色变了。
“哈拉尔?”
“怎么看见我,是不是很高兴。弟弟。”哈拉尔笑了起来。
“混蛋!放他们走,我让你们离开!”克努特喊道。
“你给我一样东西,”埃里克说,“让我安然离开。我却要还你两样?这可不公平,表兄。”
克努特用剑指着埃里克。
“你想要什么?”
“我不喜欢北海乱乱的样子,我希望他回归正轨。”埃里克将哈拉尔推了出去,“我觉得他比你好。”
“他不会带你打英格兰。我可以,埃里克!”克努特说道,“我和你才是朋友。”
“谢谢,我不喜欢心眼比我多的朋友。”埃里克说道。
“丹麦不是一个人的私有物。”克努特说,“它属于能守住它的人。不是属于挥着羊皮纸的蠢货。”
“居伊,”埃里克说,“奥黛丽夫人又湿又冷,把我的大披风给她。”
她没有表示感激。
只是接过披风,围紧毛领,依旧用憎恨的目光盯着埃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