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骑兵翻身下马,踩进湿软的沙滩,走近船侧,伸手拍了拍船壳,发出空洞的闷响。
“船还能用吗?”
“要看老天。”凯蒂尔回答。
雨更密了。
刺痛的雨点敲在锁子甲上,发出急促而不悦的声响。
那名骑兵头目啐了一口,显然已经不想在这里多待。
“搜一下。”他说,“快点。”
下马的六个人,向着‘雷因博格号’走去。
埃里克透过侧翻的舱窗,看得很清楚。
七个人离开了坐骑,剩下四个仍在马上,却都把注意力放在船和货物上。
没有人回头看沙丘。
这个时候一个骑兵撬开了一个散落在船体外的一个木桶。
铜钉在雨水中反射出暗淡的光。
“有货。”
那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兴奋。
那六个人立即加快了脚步,涉水向船走去,并将剑收回剑鞘,以方便爬上船。
另外四名骑兵以及那个头目留在沙滩上。
就在这一刻——
埃里克出手了。
埃里克从侧翻的雷因博格号船首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剑锋已自然垂在右侧下段,脚步稳稳踩进湿沙里,借着浪声掩住了落点。
尼亚尔与菲奥拉一左一右跟进,但没有并排冲出,而是错开半个身位,形成扇形展开。
第一个丹麦人刚把脚踏上船舷,身体前倾。
埃里克没有砍他。
他一步前压,剑锋从下段斜挑——不是劈,是挑腕。
剑刃精准卡进锁子甲与皮手套之间,顺着抬手的方向一送。
那人手腕瞬间失力,剑还没掉,脖子已经暴露。
埃里克左肩顶入,对方身体被迫后仰。
下一瞬,剑锋顺势改线,自下而上,直接送进喉下。
第二个人听见动静转身,动作刚起。
尼亚尔已经贴了上去。
他没有挥斧,而是用斧柄横扫对方小腿。
对方重心瞬间塌陷,膝盖撞进水里。
斧刃随后才落下。
不是砍头,是从锁子甲下缘斜切进颈侧。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浪声吞掉。
第三个人试图拔剑。
剑只出鞘三寸。
菲奥拉的长剑已经砸在他的护臂上,硬生生把动作打断。
埃里克侧步插入,对方的视线还没跟上,剑锋已从肋下送入。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确认。
每一次击杀,都发生在对方“以为自己还来得及”的那一瞬。
短短几息之间,七个人倒在翻涌的浪水与湿沙里。
他们不是被冲垮的。
是被拆解的。
沙滩上的四名骑兵终于察觉不对。
马开始不安地踏步。
其中一人刚想回头——居伊已经从沙丘侧翼冲下。
他没有直取骑兵,而是斜切马腿。
战马吃痛前倾,骑兵被迫抬盾稳身。
就在这一刻,哈拉尔举盾撞入另一匹马的侧腹。
盾击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制造混乱。
另外两名挪威出身的战士已经动了。
他们没有喊叫,也没有冲锋。
一人迅速从正面逼近,盾牌高举,迫使骑兵把注意力锁死在他身上;
另一人则贴着马侧移动,脚步极稳,始终不进入马蹄的正前或正后。
骑兵挥剑下砍。
那一剑落空。
下一瞬,斧柄已经重重砸在马颈根部。
不是致命的一击,却足以让战马瞬间失去方向感,前蹄一软,身体猛地一偏。
骑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喊声,整个人就被惯性甩飞出去,翻滚着砸进雨中的沙地,盔甲撞击声沉闷而狼狈。
现在,只剩下两名骑兵。
其中一人勉强躲开了一名战士的刺击,强行勒马转向,试图逃离这场突如其来的屠杀。
但他刚一抬头,便看见埃里克已经站在前方。
“找死!”那名骑兵头目怒吼一声,反而催马直冲而来,长枪压低。
另一名骑兵紧随其后,试图左右夹击。
埃里克没有后退。
他抬手。
飞斧脱手而出。
骑兵头目侧身避开,斧刃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却正中后方那名骑兵的腹部。
那人惨叫一声,立刻失衡,从马鞍上倒下,只是他的脚却卡在马镫里,被拖着在雨中的沙地上翻滚。
骑兵头目怒不可遏,猛地催马,加速冲锋。
埃里克再次抬手。
“混蛋!”骑兵头目怒吼着,已顾不得同伴的死活,长枪再度压低。
枪尖在雨幕中划出一条笔直而凶狠的线。
埃里克依旧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名被拖行的骑兵一眼。
他的目光只锁在前方那匹战马的步伐上——步频、落点、冲锋时不可避免的微小起伏。
战马逼近。
最后十步。
埃里克动了。
他没有迎着枪锋冲去,而是向侧前方踏出半步,身体压低,几乎贴着地面前倾。
长枪擦着他的肩侧掠过,枪杆上的铁饰刮起一串火星。
就在这一瞬间。
埃里克伸手,死死扣住了枪杆。
战马冲锋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沿着木杆砸进他的肩胛。
一记几乎要把人掀翻的猛撞。
他的脚在湿沙中不断后滑,肩膀像是被铁锤正面击中,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手臂瞬间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他却没有硬抗,而是顺着那股力量猛地一拽,枪身失衡,骑兵的上半身被强行拉偏,重心瞬间崩塌。
战马仍在前冲。
而骑兵头目,却已经不在马的正中线上。
埃里克踏前一步,肩膀顶进马胸与骑兵腿之间的空隙,整个人被冲势带得离地,却也正好贴上马鞍。
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马鞍前缘。
右手的剑没有劈。
而是从下向上,以剑柄狠狠地撞在骑兵的小臂内侧。
“咔。”
不是斩击,是钝击。
骑兵头目的手指瞬间失去知觉,长枪脱手。
埃里克借着这个瞬间,膝盖卡进马鞍,身体翻上马背,却并未坐稳,而是直接贴在骑兵背后。
贴得太近了。
近到骑兵头目根本没法回身挥剑。
埃里克的左臂绕过对方的胸甲,死死扣住护颈,整个人向后一沉。
不是把人拉下来。
是把他从“骑在马上”这个平衡状态里,直接拽走。
骑兵头目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整个人被拖离马背,重重摔进雨水和沙地里。
埃里克随即松手,翻身跳下马。
战马冲出几步后才失去骑手,惊慌地停下。
沙滩上,只剩下雨声、喘息声,还有那名骑兵头目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声音。
埃里克走近。
剑落。
“别动。”
埃里克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雨。
骑兵头目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头盔流进护颈。
他慢慢抬起头。
剑尖已经抵在他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