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黑暗里,一道火光正重新出现,比刚才那艘更近,也更低。
“他们掉头了。”居伊低声骂了一句。
火把的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颤抖的金线,正在一点点逼近礁区边缘。
这一次,对方的航向更谨慎,明显是在怀疑什么。
“别动。”莱夫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桨叶停住。
船只再次靠惯性滑行。
这一次,礁石离得更近。
近到浪花拍在岩面上,溅起的水珠落在甲板边缘。
火光越来越亮。
巡逻船已经进入能看清轮廓的距离。
埃里克能看见船舷上的人影。
不止一个。
文德人。
他们站得很散,却都朝着礁区这边张望。
有人抬手指了指水面,说了句什么。
火把被高高举起。
那一瞬间,光线正好扫过礁石与暗影交错的水道。
如果有人细看.......
如果有人多看一眼.......
他们会看见船影。
埃里克已经把盾微微抬起,不是为了挡箭,是为了挡住火光下可能反射的轮廓。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她。
巡逻船靠近船头的位置。
不是战士的站位。
那是个女人。
文德女人。
她披着粗布斗篷,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腰间依旧挂着那个骨片护符——只是这一次,不止是腰间。
她的耳朵上、手臂、脖颈处,也垂着不同样式的骨片饰品,有的被磨得发白,有的还带着细小的裂痕,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也来自不同的年代。
她的姿态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
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
埃里克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脸。
是因为那种看人的方式,平静得就像水面。
她的目光扫过礁区。
极快。
快得不像是在搜索,反而像是在例行公事。
她的视线掠过埃里克所在的方向。
没有停顿。
没有疑惑。
甚至没有多看半分。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对举着火把的人说了句话。
语调不高,却足够让对方听见。
那人迟疑了一下。
火把向旁边移开。
光线从礁石上滑走,没有再回头。
“只是礁影。浪太乱了。”
说完,她背过身去。
斗篷在风里微微鼓起,她的手臂横放在腰间。
手臂上的那块骨片护符晃了一下,那块骨片中间镶嵌着一块琥珀,琥珀在火把的光下折射出光亮——一枚细小而短暂的光点,被夜色放大,又迅速收回。
那道光,没有落在巡逻船前方。
而是偏向东北侧的某个方向。
她没有回头确认。
只是抬手,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催促。
也像是在结束这一段本不该存在的停顿。
巡逻船慢慢调整方向,顺着外侧航道离开了这片礁区。
火光渐远。
黑暗重新合拢。
船上,没有人立刻说话。
哈拉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呼吸,猛地吸了一口气,差点呛到。
莱夫直到确认对方彻底离开,才慢慢松开舵柄。
他的手心全是汗。
埃里克对莱夫说道:“东北方向。”
“可是,大人那......”旁边的一个骑士低声说道。
“闭嘴。”埃里克看向莱夫说道:“东北。”
船继续前行。
贴着礁石。
谁也没有回头。
埃里克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经恢复黑暗的海面。
他没有寻找那艘巡逻船。
也没有再想那个女人。
桨声重新响起。
船体转向,擦着礁影离开。
黑暗再次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