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文德女人的指示是正确的。
顺着东北方向航行之后,他们再没有遇到巡逻舰队。
火把的光点彻底消失在身后,桨声也逐渐变得从容。
当耶灵最后一抹火光被夜色吞没时,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海域。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动下来。
问题也随之浮现。
接下来,该去哪。
船舱里很快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激进的骑士主张立刻返航诺曼底。
他们的理由简单而直接——丹麦已经彻底失控,王宫被袭,国王几乎丧命,克努特与文德人的联盟意味着局势将迅速恶化。继续停留,只会被卷入一场不属于他们的内战。
“我们是来访问的,不是来给别人陪葬的。”
有人低声说道。
但另一部分保守的骑士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靠在船舷旁,脸色阴沉,像是刚被人从战场上拽走。
对他们来说,就这样离开,意味着失败。
“我们是被赶出来的。”
有人咬着牙说道。
不是战败,这是被迫撤离。
耶灵之战,他们丢了甲胄,丢了随从,几乎丢了国王的性命。
如果就这样返回诺曼底,那不叫撤退,那叫——破产回乡。
“诺曼人的荣誉不是这么用的。”
一名骑士低声说,“至少要让克努特付出代价。”
他们提出的方案同样现实。
克努特的力量集中在丹麦本土,而他控制的那些海岛防备并不严密。
一次快速而精准的报复性劫掠,既能补回损失的甲胄和战利品,也能告诉北海诸国——诺曼人不是被人打了就跑的。
船舱里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人争吵。
只有海水拍击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他们数时间。
埃里克转头,看向哈拉尔。
丹麦国王倚靠在船舷上,嘴里咬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蕨草,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夜空,神情出奇地放松,仿佛方才那场燃烧的王都只是别人的噩梦。
埃里克抬脚,轻轻踢了踢他。
“我尊贵的丹麦国王陛下,”他说,“你有什么打算。”
哈拉尔愣了一下,像是刚意识到有人在跟他说话。
他坐起身,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原来我现在……还能做决定啊?”
“想清楚再说,”埃里克立刻补了一句,“别得寸进尺。”
哈拉尔哼了一声,又慢悠悠地躺了回去,继续盯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我得好好想想。”
海风吹过。
过了一会儿,他把嘴里的蕨草吐进海里,转过头,看向埃里克,神情终于收敛了几分玩笑。
“带我去日德兰的奥尔堡,”他说。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表亲。”
“我还以为你会说菲英岛,或者西兰岛。”埃里克说道。
丹麦王国真正的核心,并不在辽阔而贫瘠的日德兰半岛,而是盘踞在海上的那几座大岛——菲英、西兰,以及其间密布的港口与航道。
那里是王国最富庶的土地,也是王权真正扎根的地方。
哈拉尔摇了摇头。
“人人都知道菲英和西兰是王国的心脏,是最好的地方。”他说,“所以克努特一定也知道。
他现在是‘海上的国王’。
他还请来了文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