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尔故意提高了声音,学着埃里克刚才那种一本正经的语调,“这事儿,全是我自找的。”
他摊了摊手,又夸张地叹了口气。
“某人在黎凡特,带着十字军杀得十万异教徒丢盔弃甲。
而我呢?我只是个岌岌无名,软弱无能的丹麦小国王,在丹麦,简直怕死了~~~”
尾音被他刻意拉得又长又飘,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演员。
“咳咳——”埃里克清了清嗓子,默默把脸偏向一旁,假装夜色很值得研究。
“所以……”居伊有些好奇地问道,“圣座为什么会站在您弟弟那一边?”
哈拉尔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沉。
“丹麦教区,原本归属于不莱梅—汉堡大主教区。
丹麦所有的主教,直接受不莱梅—汉堡大主教节制,与罗马教廷的联系,并不算紧密。”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可自从德意志的皇帝,被某个人挫败之后,作为皇帝的坚定支持者之一,不莱梅—汉堡大主教,被圣座开除了教籍。
随后,罗马直接派来使者。
他们告诉我——今后,丹麦所有主教,必须前往罗马述职。
并且,每一年,丹麦教会必须向圣座缴纳十一税。”
哈拉尔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
“可丹麦从来就没有这个税!
我们的土地贫瘠。
冬天漫长。
风雪能活活把人冻死。
你们知道每年冬天,有多少孩子死在寒夜里吗?
你们知道每年春天,有多少农户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饿死吗?”
你们知道丹麦人为了活下去,每年要冒着怎样的风险,远航出海吗?”
他说到这里,情绪明显失控了一瞬。
“在不列颠多么努力地打拼。
不列颠人不懂这些。
他们不懂如何在贫瘠的土地上活命。
他们的土地肥沃,却懒散、挥霍,浪费粮食,浪费器物。”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丹麦人替他们收割庄稼,替他们运送粮食,替他们回收那些被随手丢弃的银器、器皿。
就靠那点微薄的报酬,勉强维持温饱。
还要遭受到他人刻薄的诽谤与污蔑。
而现在,”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他们要我,把这点活命的钱,再交给一个突然出现的、假借上帝之名的税收?”
哈拉尔的眼眶红了。
“我是丹麦的国王。
我是所有丹麦人的保护者。”
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胸口。
“我怎么可能答应?
是丹麦的自由民,把王冠捧起来,放在我的头上。
不是罗马。
不是教皇。”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这不是演说。
这是一个国王,在为自己拒绝低头所付出的代价,做最后一次辩护。
‘大脚’尼亚尔先是一愣,随即猛地鼓起掌来,拍得又响又实在。
几个出身北欧的老兵也跟着点头,神情复杂,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心底那点老旧而顽固的东西。
年轻的曼恩骑士勒诺明显被气氛感染了,眼睛一亮,也跟着鼓掌。
“真是个好国王啊。”
他由衷地感叹道。
话音还没落下——啪。
乌尔里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干脆利落。
“他在说劫掠啊,笨蛋。你感动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