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避则避,能压就压,绝不恋战。
城区里游荡的文德人,以及归属于克努特的丹麦士兵,也展现出了惊人的理智,他们看得出这支队伍不好惹。
于是他们躲开了。
埃里克他们一路穿过街区,踏碎瓦砾与火星,一路向北推进。
莱夫将船只藏在了耶灵北部的一片滩涂。
没有哪艘正常的船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停泊,潮水进退无常,泥沙松软,一旦判断失误,轻则搁浅,重则直接翻船。
这里只有零散的渔民,零星地散居在滩涂边缘。
没有仓库,没有码头,更谈不上什么劫掠和搜刮的价值。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没有成为战争的一部分。
远离城区的固定火把,夜色一下子变得深了许多。
只有月光映在海面上,泛起一层破碎而摇晃的光,勉强勾勒出滩涂的轮廓。
踩下去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湿软的吸附声。
队伍放慢了速度。
走了一段之后,埃里克最先注意到了远处那一抹昏黄。
几支火把被刻意压低,火焰被风吹得细长。
莱夫站在“峡湾麋鹿”号的船头。
他没有点亮甲板,只让火把遮在船舷内侧,既能照明,又不至于从远处暴露位置。
船上已经坐着人。
七位骑士分散在甲板两侧,卸下了头盔,却仍然没有解开武装。
几名执事修士和工匠缩在船舱附近,手里紧紧攥着包裹。
还有一些侍从,脸上写满疲惫,却强撑着精神,随时准备听令。
当埃里克的身影从滩涂的阴影中走出来时,船上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大人。”莱夫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埃里克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船还能走吗?”他问。
“能。”莱夫毫不犹豫地回答,“潮水正在回升,再等一会儿反而不好走。”
哈拉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色。
耶灵城方向,火光仍在燃烧,但已经被黑暗吞掉了大半。
“你知道耶灵吗?”哈拉尔对埃里克说道。
“啊?”埃里克不知道哈拉尔发什么神经。
“耶灵是王室的开始。”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从老戈姆王开始。没有一任丹麦王,让耶灵燃起过战火。这里的人……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
我父斯文,是受到耶灵人民的支持,在耶灵,在这里,登上王位的。”
“哦。”埃里克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敷衍。
哈拉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
“克努特万不该把战火引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他罪无可恕,他的灵魂万劫不复。”
“可即便如此……让耶灵承受这一切的,难道不是我的愚蠢与疏忽吗?傲慢,狂妄……”
他慢慢转过头,像是准备继续这场迟来的忏悔。
然后愣住了。
身旁空无一人。
滩涂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
三艘船已经收锚,船身正缓缓驶离,桨声在夜色中规律而冷静。
所有人,已经上船了。
“——等等!”
哈拉尔猛地回过神来。
“我还没上船呢!
我还没上船呢!”
他一边喊,一边提着披风在滩涂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