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耍我们！”
“砍死他！”
“把他变成肉泥！”
怒吼声此起彼伏，愤怒像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理智被嘲弄点燃，谨慎被羞辱碾碎。
文德战士们不再等待命令，也不再顾及站位。
有人率先冲了出去，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盾牌被甩在身后，长矛高举，斧刃在奔跑中胡乱挥舞。
原本还算紧密的队形，被情绪撕得七零八落。
他们追了上去。
而就在这一刻——
他们赖以生存的阵型，已经不存在了。
埃里克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已经够了。
他们追得太快，太急。
有人跑在最前面，有人被甩在后面，盾牌不再相互遮掩，长矛高举，却彼此妨碍。
那支队伍已经不是一支队伍了。
埃里克忽然停下。
不是减速，而是骤停。
脚步猛地踏入一块洒满灰烬与碎木的空地，他身体一拧，整个人在火光中转了过来。
圣乔治之剑顺势横扫。
跑在最前面的文德人根本没料到这一幕。
他还在向前冲，惯性推着他迎向那道寒光。
剑锋掠过喉咙。
血像被拧开的皮囊一样喷出，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在奔跑中栽倒，翻滚着滑出几步。
后面的人猛地刹住脚步。
“停——！”
有人喊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个人试图挺矛刺出，动作很标准，却带着奔跑后的惯性。
埃里克没有后退。
他侧身一步，左脚前踏，剑身横举，用剑格挡矛杆中段，顺势一压。
矛被带偏。
下一瞬间，埃里克的剑顺着对方武器滑上去，反手一削，切进喉颈下方。
不是大幅度挥砍，只是一次短促、准确的反击。
那名文德人僵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第三个文德人怒吼着扑上来，斧头高举。
握着双手斧，举过头顶准备劈下。
埃里克抬剑迎上，没有硬挡，而是在接触前向内踏步。
距离被压缩到斧头根本挥不开。
两人的武器撞在一起，剑与斧柄卡住。
埃里克低头，用肩膀顶住对方胸口，同时脚下一绊。
对方失衡的一瞬间，埃里克猛地抽剑，从下往上送进腹部。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地。
第四个文德人迟疑了一拍，试图从侧面补刺。
埃里克转身，剑尖下垂，引诱对方出手。
矛刺来。
就在矛尖即将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埃里克猛地上挑，大师之击（master strike！）。
剑身贴着矛杆滑上，顺势反转，剑刃已经贴在对方脖子上。
没有第二个动作。
埃里克抽剑、转身、再动。
他不再向前冲，而是在追兵之间来回切换位置。
每一次停顿，都会有人倒下。
每一次回头，都会让追逐变成恐慌。
“别追了！”
“站住！站住！”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试图高声呼喊，想把散开的同伴重新拉回来。
可火光在晃，尸体在脚下，奔跑的人不断撞在一起——阵型刚刚露出影子，就又被踩碎。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围猎。
而是在被反过来，一点点削掉。
就在这时，几名文德老兵咬牙稳住脚步，开始重新靠拢盾牌。
长矛压低，站位收紧。
阵型，终于有了形状。
埃里克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逃跑。
“傻子才扛你们的阵。”
他一边跑，一边笑着丢下这句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一场不太成功的演练。
这次文德人没有再敢追去，因为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们已经折损了八名战士。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战士。
这太荒诞了。
.......
不过，埃里克的处境并没有因此真正好转。
他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击溃文德人的步兵，甚至反过来吓退他们。
只要是近身，只要还能控制距离和节奏，那些人就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文德人并不只有步兵。
弓弦绷紧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在远处响起，
箭矢擦着火光飞来，钉进木梁、泥地和倒下的尸体里。
更麻烦的是那些飞斧手，短柄战斧被抡起后掷出，轨迹低平而凶狠，专挑他腾挪换位的瞬间下手。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
好像约定好了一样。
显然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目睹了埃里克近乎屠戮文德步兵的行径，激怒了他们，他们誓要向埃里克复仇并取回荣誉。
他们这些攻击谈不上精准，却足够频繁。
它们不需要杀死他，只需要逼迫他停下、转向、遮挡。
若是往日，埃里克孤身一人，情况倒还算可控。
他可以拉开距离，借掩体移动，甚至反过来把这些远程兵一个个逼到近身。
可现在不行。
他身后，是受伤的西奥特里克。
还有一个背着西奥特里克，体力逐渐不支的“便宜表兄”哈拉尔。
哈拉尔在为埃里克引路，他们打算从王宫后门离开。
埃里克必须挡在前面。
必须判断哪一道攻击不能让。
他必须随时回头，确认那两个人还在。
每一次举盾，每一次停步，
都会消耗他原本可以用来反击的时间。
破风声骤然逼近。
埃里克猛地转身，左臂横抬——箭矢几乎是擦着盾缘飞来，被他硬生生用手抓住。
箭杆震得他掌心一麻。
箭头距离哈拉尔的眼睛，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哈拉尔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埃里克没有看他。
他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猛地甩手。
那支箭在空中拉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几乎是贴着火光飞回去。
下一刻，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从远处传来。
箭矢正中那名文德弓箭手的喉咙。
哀嚎戛然而止。
埃里克刚把那名弓箭手放倒，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而急促的喘息声。
有人在逃。
脚步沉重，节奏凌乱，显然不擅长奔跑。
更糟的是，后面还有追兵。
埃里克侧身看了一眼，只见火光映照下，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过倒塌的围栏。
袍子被撕破了一角，兜帽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脸上全是汗和灰，跑两步就要踉跄一下。
正是那个总跟在哈拉尔身边的胖修士。
修士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脚下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地。
追在他身后的两名文德人已经举起了武器。
埃里克没有多想。
他横移一步，挡在修士身前，盾牌前顶，硬生生撞开了其中一人。
圣乔治之剑随即落下，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切断一根绷紧的绳子。
第二名文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逼退进火光里，再没爬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胖修士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着祷词。
直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他先看见了埃里克。
愣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埃里克的肩膀，看见了后方那个满身尘土、正喘着粗气的身影——哈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