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送走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下一刻,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哈拉尔。
他几乎是拖着一个人闯了进来。
被他架着的,正是埃里克的撒克逊侍从——西赫特里克。
那人已经失去了力气,双腿拖在地上,背部直挺挺地插着一根箭矢,箭羽仍在轻微颤动。血顺着锁子甲往下淌,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哈拉尔刚要开口,像是要解释什么——
埃里克却抬手,直接止住了他。
没有多余的话。
凭借那被强化过的听觉,他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不自然的声响,不是脚步,不是呼吸,
而是绳索骤然绷紧、木架受力时发出的低沉呻吟。
埃里克原本以为这是他的错觉,但是很快他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趴下!”
埃里克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扑向哈拉尔与西赫特里克,用身体将两人一并压倒在地。
下一瞬——轰隆!
巨响撕裂了夜色。
坚固的长屋屋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硬生生撕开,木梁断裂,瓦片四散飞溅。
一块巨石裹挟着碎木与尘土,从破口处猛然坠下,狠狠砸进屋内。
地面剧烈震颤,空气被瞬间挤压,尘雾翻滚而起。
长屋有将近一半被那块巨石砸塌,屋顶断裂,横梁崩落,原本封闭的室内直接暴露在夜色与火光之中。
碎木与瓦片雨点般落下,好在坠毁的梁柱没有砸向埃里克等人。
埃里克抖落身上的灯心草和木屑,立刻将哈拉尔与西奥特里克一把拉起。
他抬头,看清了长屋外的景象。
夜空中,巨石一块接一块划过,带着低沉的呼啸声,重重砸向王宫内部。
木制殿宇、栅栏、塔楼,在这种石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撞击声、断裂声、崩塌声此起彼伏。
“投石机!”埃里克顶着震落的木屑吼道,“北海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我记得我手下的北海人说,你们打仗不用这个!他们之前甚至都没真正见过这个。”
“克努特!”哈拉尔怒吼,声音几乎被爆响撕碎,“肯定是克努特!他妈的,说不定还是你们这些诺曼人卖给他的!征服者威廉最喜欢用这个。”
“放屁!”埃里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骂。“我们用的投石机射得比这远得多。我设计的!”他抬头扫了一眼石弹的轨迹,“这是牵引式的,靠人拉绳子抛的,不是配重的。”
早在对付征服者威廉的时候,他就已经联合工匠,对诺曼底的投射器做过彻底改造——配重箱、绞盘、轴臂比例,完全不是这种粗糙玩意儿能比的。
然而下一刻——一颗巨石从更远的夜空中出现。
没有先兆。
没有呼啸由近及远的过程。
它像是直接从黑暗里被扔出来的。
石弹越过了之前所有的落点,越过了被轰塌的殿宇与火线,直直坠入王宫最深处——国王寝宫。
撞击声迟了一瞬才传来,
沉闷得像是整座王权被敲了一下。
距离,几乎是先前投射范围的两倍。
这一次,没有任何争议。
那是配重式投石机。
“所以……”哈拉尔双手抱胸,慢慢转过头,目光牢牢落在埃里克脸上,“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埃里克:“……”
埃里克一本正经地说道:“奥多,奥多干的。”
不只是石弹。
火球拖着尾焰坠下,点燃屋顶与围栏;燃烧的箭矢如雨般落入庭院。
火光映红了夜色,也照亮了那些翻越王宫栅栏、从缺口处涌入的身影。
他们穿着深色皮革与粗布,颜色杂乱,却并非凌乱。
圆盾上绘着陌生的符号——不是十字,也不是北海的雷神印记。
每个人的颈前,都垂着一枚护符,有的是骨片,有的是磨损的木牌。
是文德人。
“文德人!”哈拉尔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文德人!大部分投石机应该是他们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