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埃里克说道。
“我想说,”哈拉尔王笑了笑,“你该称王,埃里克。”
“你在说什么?”埃里克皱起了眉头。
“虽然我厌恶克努特,也深刻地憎恨着他,”哈拉尔托着下巴,语气却异常平静,“但他带来的消息,并非全然虚妄。
三十余年前,我那尊贵的表叔,克努特大王之子,最后一位英格兰与丹麦的共主,哈德克努特,病重且无嗣。
北海王国顿时陷入混乱。
挪威国王马格努斯趁机入侵丹麦,并夺取了丹麦王位。
那时,我的父亲仍在英格兰,为哈德克努特主持葬礼。
他一得消息,立刻启程返回丹麦,意图夺回王位。
启程前,他将自己在英格兰的亲眷做了安排,丹麦已乱,英格兰的动荡也即将再起,所以他将英格兰的亲眷安置在了诺曼底。
委托一名诺曼底的远亲照看。”
哈拉尔轻轻哼了一声。
“虽然我父本人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作为一名战士,远胜过他作为一名将领。
挪威国王马格努斯多次击败了他。若只凭能力与兵力,他本该一败再败,直至被历史吞没。”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出了讽刺。
“不过,命运总是愿意对某些人施以怜悯。上帝收走了马格努斯的灵魂。于是,我的父亲,终于得到了丹麦的王位。”
哈拉尔抬起眼,看向埃里克,笑了起来。
“克努特大王的血脉断绝得太快了,以至于一个凭借母系血统的人,也能登上王座。
等到我父王座稳固,他才终于想起那些被他留在诺曼底的亲人。
倒也并非突如其来的思念,只是他正好需要一段姻亲婚姻来缔造丹麦和挪威的和平协议。
他派我前往诺曼底,寻找我那可怜的姑母——托拉。
她是我父唯一存活的姊妹。”
哈拉尔缓缓说道:“可当他派人去寻她时,却发现——她已经产子。”
他抬起头,笑着看向埃里克的脸,像是在确认某种反应,又像是在等待那一瞬间的迟疑。
“起初,我的姑母并不愿意开口。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避而不谈。
直到第二天。一个酒醉的诺曼人领主闯了进来。他见到姑母身边忽然围满了人,还以为是有人擅闯了宅邸,或者出了什么变故。”
哈拉尔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带着几个侍从,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也许是为了壮胆,也许只是酒意作祟——他在众人面前,嚷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哈拉尔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火焰舔舐木炭的声音。
“阿普利亚的吉斯卡尔。”
埃里克嘴角抽搐,他不用想,也猜得到那个酒醉的诺曼人领主,肯定是他的叔叔安贝尔。
“不过无所谓。北海人不在乎这个,那位以无情者闻名的挪威王也不在乎,只要能够拥有克努特之血,他才不在乎。
他确实是需要一个出自北海的高贵王后。
为此果断忘记了他那个基辅的妻子。
如今的挪威王奥拉夫,正是你的同母兄弟。
他不是个好东西,和克努特.......”
他的咒骂还未真正出口。
埃里克已经打了个哈欠。
“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兄弟。”埃里克说道,语气平淡得近乎倦怠。
“我有很多兄弟。”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个早已厌烦的事实,“但我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差。”
埃里克抬眼,看向哈拉尔。
“我记得我说过这一点。”
“我没说这是一件坏事。”哈拉尔说道。
“挪威比丹麦还要荒凉。”埃里克再次说道,“土地贫瘠,人口稀少,王权只能靠战争维持。而战争一旦停下,王座就会开始摇晃。”
他说完,耸了耸肩,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算清的结果。
哈拉尔摇了摇头,伸手按住埃里克的肩膀,将他带到窗前。
“丹麦正在改变。”他说,语气笃定,甚至带着几分耐心,“很快,他们就会变得和其他基督王国一样。战争与暴力,将不再是王国的必需品。国王,与神的律法,才会成为新的基石。”
埃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王宫外。
“我只看到了耶灵的市民,”埃里克说道,“正在不断加入克努特的欢宴。”
火光、号角、笑声,在夜色中一层层铺展开来。
“还是欢迎我的宴会。”
埃里克补了一句,语气相当不合时宜。
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
哈拉尔咳嗽了一声,像是要把那点不适强行压回胸腔。
“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哈拉尔说,语调刻意放缓,“不要被眼前的事物所局限。你应当看到的,是整个王国。”
“哦。”埃里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还有不少外国客商,也都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