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会想办法把你留在身边。
但如果你作为一名强大的雅尔,或者说法兰克人口中的伯爵。”哈拉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与你说话,会让我感到不适。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在请求我的理解,而像是在判断我够不够资格理解你的智慧。”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而这种判断,本不该由你来做。”
随后哈拉尔笑了起来。
“我惋惜你不是我的雅尔,也庆幸你不是我的雅尔。”
哈拉尔站了起来,“‘短袜’罗贝尔,你们法兰克人称他为‘好人’‘善王’‘慷慨者’,但北海之民谓他为‘天真者’。
你和他在不列颠的故事,很早就在北海被传唱的。
罗贝尔无愧慷慨者之名,你辅弼他夺取了王位,将你拔擢至伯爵之位。
可他亦无愧天真之名,赐你荣誉,赐你地位,更赐你财富。
若我是他,赐你荣誉,赐你地位,就绝不赐你财富。
赐你财富,赐你荣誉,就绝不赐你地位。
赐你财富,赐你地位,就绝不赐你荣誉。
因为一个真正的国王,永远不会把全部可以造反的东西,一次性交到同一个人手中。”
埃里克没有退让。
“这一切,是我应得的。”埃里克说得很平静,却没有回避锋芒,“我给了他一切。”
他抬手,指向哈拉尔。
“如果我愿意,我也能亲手毁掉他。
若他像你一样.......”
埃里克停了一瞬,语气冷静而残酷。
“他早就不在王位之上了。”
哈拉尔没有动怒。
相反,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兴味。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埃里克·德·欧特维尔,一位强大的伯爵,一位虔诚的基督战士,一位传奇家族的后裔,你几乎战无不胜,是个出色的将领,也是个心思极深的谋士。
你甚至在道德品行上都无可挑剔,至少,比起与你同列的那些人,要‘高尚’得多。
巴约的奥多,从不掩饰自己的权力欲;
莫尔坦的罗伯特,肆无忌惮地释放贪婪;
贝莱姆的罗伯特,近乎猖狂地炫耀残忍与恶念;
赫里福德的威廉,沉迷于制定律法与税种,以规训、榨取英格兰人为乐;
诺福克的拉尔夫,说是伯爵更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切斯特的休,则对土地怀有近乎偏执的渴望。
身为王者的罗贝尔本人沉湎于市井狎妓之乐,无法自拔,他的郎党更是如此,陪他纵欲嬉闹。
而你呢,你并非没有欲望,你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你只是不敢展示,但其实你没有意识到就算展示也没什么,因为你周围的人都在释放。
你小心翼翼地将其隐藏,你在众多贵族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道德家,
一个理性而克制的人,
一位真正的贤人。
一位真正的贤人,在英格兰,不会满足于独善其身。
因为上一个贤人正是如此。
他会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贤人议会。
人们说你是戈德温。
不。
戈德温不过是个胆小而谨慎的人。
面对那位孱弱的爱德华国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施压,便弃地而逃;所谓的报复,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劫掠,即便这吓到了一个可笑的国王。
可即便戈德温后来重返旧领,他依旧不敢真正生出反抗王座之心。”
哈拉尔看着埃里克,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你不是他。你掀翻了一个王,得到了地位,击败了数位王者,取得了荣誉。
你做的事情,自查理曼时代以来,即便是柳多尔夫的奥托,也未曾走到你今日所站的位置。
你不是戈德温,你是哈罗德。
一个前所未有强大的哈罗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