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朵上还挂着一小段骨制坠子。
她低声说了几句话,用的是埃里克听不懂的语言,语调短促而克制,没有责怪,也没有慌乱。随后她迅速缩身,从他怀中抽离,转身离去。
她快步跑了几步,在即将挤入人潮之前忽然回头,发现埃里克仍站在原地,她停顿了一瞬,迅速扫视四周。
她没有开口,只抬起一只手,在腰侧比了一个极短的手势——手指并拢,向外一送,随后迅速向地面一点。
下一瞬,她便消失在人群里,像一滴水重新落入河中。
这个手势的含义大概是让他快些离开。
这个姑娘还怪好心。
这突然让埃里克想起了格温,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埃里克站在原地,风吹过集市,鼓声与喧哗重新淹没一切。
埃里克原本打算一直逛到傍晚的,但是他发现集市的人开始越来越少,许多摊贩收摊了。
等他返回王宫时,才发现整片外廷已被一种过分高涨的喜悦包围。
火盆被点了起来,酒桶被滚出仓房,木架上挂起新剥的兽皮与彩带。
笑声、号角与鼓点在栅栏间回荡,像是被刻意放大的回声。
埃里克拦下了一名正在搭建宴棚的工匠询问。
那人满脸红光,像是已经喝过酒了。
“王室在欢迎一位亲族的回归。”他说,“一位血统至尊至贵的亲族。才能卓绝,声名赫赫。”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笃定,像是在复述早已背熟的词句。
“英勇无双的战将,虔诚无畏、蒙上主眷顾之人。慷慨的克努特王子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也让所有人一同庆贺他血亲的归来。”
工匠指了指正在被点亮的长屋。
“宴会将持续十日不绝。”他说,“欢呼声会一直延续到圣马丁的诞辰。”
埃里克停了一下,像是随口一问似的说道:“可我今日刚觐见过哈拉尔国王,从未听他提起有什么亲族回归。”
那工匠嗤地笑了一声,手上的活却没停。
“管他呢。”他说,“埃斯特里德的子孙多如牛毛,只有上主才数得清斯文王当年播下了多少种。掌权的人说是谁,那就是谁。”
埃里克看了他一眼。
“如今国王仍在。”
工匠这才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埃里克一眼,像是在打量他到底懂不懂事。
“你也说了,是如今。国王病得不轻,腿烂着,记性也不大好了。还能活多久,只有基督知道。”
他压低了声音,却没有真正避人。
“膝下只有一个还没成年的私生子。而现在,挪威的奥拉夫——”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是克努特王子最坚定的盟友。
更别提远在罗马的那位教皇陛下,也更看重克努特,而不是哈拉尔国王。
我想,国王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一点。
否则,克努特王子怎么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耶灵?
要知道,八年前——是国王亲手把克努特赶出王宫的。
现在还能回来,只说明一件事。
哈拉尔国王的身子,怕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克努特王子是被国王驱逐,最近被国王请回来的?”埃里克问道。
“是啊,不然呢。虽然哈拉尔国王被称为和平的国王,但是他是在武力上赢得了王位,并在战场上驱逐了克努特王子。”
埃里克低声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随后转身离去。
他很快注意到,那场欢宴被布置在王宫外围,不远离一分,也不靠近一分。
帐篷、火盆、酒桶、旗帜,都刻意避开了王宫的主要通道,却又足够显眼,仿佛专门让人看见,却不容人误会。
不仅是场地如此,人也是如此。
参加欢宴的人不会踏入王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