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落地的时间。
“她曾告诉我,她的孩子,也叫这个名字。”
“这说明不了什么。”埃里克冷冷地回应。
“当然。”艾里克·埃斯特里德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从容,“可如果我告诉你——”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她为一个诺曼人生下过一个私生子。而那个诺曼人,恰好声名赫赫。”
他抬起眼,看向埃里克,目光坦然,没有挑衅,“这并不难想象,不是吗?”
“是嘛。这真是个凄惨的故事,可惜我并不是。”埃里克冷声道,“我只有一个身份,诺曼底的伯爵,代表我的公爵,前来觐见丹麦王。
如果丹麦方面是这个态度。”埃里克看向了克努特,“那么我也只好如实禀报公爵。”
艾里克·埃斯特里德森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表亲,在南方的世界里,‘私生子’不是个好词。那里讲血统、讲文书、讲承认与否——充满了偏见。但北方不是这样。”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里,是你真正的家。”
艾里克张开手,像是在指向这片土地。
“我们是丹麦的王子。是丹麦王位的候选者。而我们——全都是私生子。即便是坐在王座上的哈拉尔,他也是。
我父亲伟大的斯文王,那个合法的儿子,在呱呱落地时,上帝和诸神就夺走了他的性命,并无情地剥夺了他母亲生育的能力。
丹麦依靠的从来不是血统,而是实力与命运的眷顾。”
“如果你们代表哈拉尔王的意思的话。”埃里克哼了一声,看了一眼艾里克·埃斯特里德森,随后转身。
“不。”
艾里克立刻开口,语气急切,却不慌乱。
“这只是我们个人的意愿。”
他快步追上去,抢在埃里克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同时抬手指向王宫的方向。
“哈拉尔哥哥的意志,只能由他自己来决定。”
艾里克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但我敢保证,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
埃里克停下了脚步。
他心里隐约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事情闹到这一步,似乎也不可能再糟糕到哪里去。
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折腾了这么久,若是连丹麦国王的面都没见到,就这么离开,未免显得太过荒唐。
况且,此刻的埃里克,早已不再指望完成最初的外交目标。
他只想着走完流程,露个面,随便敷衍过去,也算对得起这一路的奔波。
克努特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埃里克被带向王宫的方向,目光平静,甚至称得上专注。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羞辱、拒绝、无视——都只是预料之中的过程。
一旁的侍从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殿下……看起来,我们没戏了。”
克努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
“我了解我的哥哥。他一定会让他失望。”
克努特的视线仍然追随着远去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在丹麦——只有我,才能帮他达成所愿。我们的筹码不要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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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简单的介绍一下北海帝国解体后的丹麦,克努特的儿子死后,丹麦经历了一场动乱,挪威王马格努斯夺取了丹麦王位,后来马格努斯死后,王位被斯文夺取。
这个斯文是克努特大帝妹妹埃斯特里德的儿子,因此为了体现合法性,他自称埃斯特里德森,即著名的埃斯特里德王朝,斯文没有合法儿子,斯文死后由他5个私生子相继继承王位。
分别是‘软石’哈拉尔,封圣的克努特、‘饥饿王’奥拉夫一世、‘永善王’埃里克一世及尼尔斯。
封圣的克努特是最后一位试图入侵英格兰的丹麦王,他死于英格兰征服。
永善王埃里克是个相当受平民欢迎的国王,为其兄克努特赢得封圣,十字军东征之后,首位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的国王,他经由罗斯地区,抵达君士坦丁堡,在途中病死在塞浦路斯,其王后坚持抵达耶路撒冷,最后病死并埋骨耶路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