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顺着烟雾望去。
那是——狂战士的石冢。
沾满树脂的劈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点燃了。
火焰并不猛烈,只是低低地燃烧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在白昼下无声地注视着海湾。
没有人站在旁边。
没有祈祷。
没有咒语。
仿佛那火并非人为点燃,而是自行醒来。
埃里克的目光在那石冢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他转身登船。
然而就在他转身后不久——
在这座海湾更远的地方,卡特加特的其他方向,忽然也升起了数道同样的细烟。
一缕。
又一缕。
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颜色、形态、上升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同样纤细,
同样带着那种不属于凡世的、近乎紫黑的色泽,
同样无视风向,笔直而执拗地升向天空。
有人注意到了。
先是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
低语像水纹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那不是……火烟……”
“看那颜色……”
“那是祭火的烟。”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
方才还沉浸在祈祷与胜利欢呼中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烟柱并不密集,却分布得极其均匀,仿佛沿着某种古老而被遗忘的脉络,从卡特加特的土地深处被一一点亮。
港口外的礁石上。
山脊的背风坡。
旧道路的交汇处。
甚至有一缕,隐约从城镇边缘、早已废弃的祭场方向升起。
有人喉咙发紧,低声喃喃:“奥丁的眼睛……”
立刻有人愤怒地喝止:“闭嘴!这是魔鬼的把戏!”
那些烟,没有熄灭。
反而在空中缓缓交织,像是无形的线,被拉向同一个看不见的结点。
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是一个老水手。
他本来跪着,半条腿还陷在湿冷的泥里,手里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绳头。
起初,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紫色的烟,像其他人一样。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站了起来,站得太快,膝盖上的泥水顺着裤脚往下淌,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在烟柱之间来回移动。
一道。
两道。
三道。
他的嘴唇开始发白。
“不对……”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旁边的人没听清,只以为他在祈祷。
可那老水手已经不再看烟了。
他转而看向海面,看向礁石隐没的方向,看向那些在雾中只露出轮廓、足以撕碎船腹的暗影。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对。”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
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远处。
“你们看……看它们之间的距离。”
人群里有人不耐烦地皱眉,也有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老水手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绝望。
“那不是随便点的火。”
“那是……路。”
有人嗤笑了一声。
“路?什么路?”
老水手转过头,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进港的路。”
这一次,终于有人听懂了。
“那是绕开礁石的间距。”
“是老航线。”
“有人在海上。而且——他们知道该怎么进来。”
周围彻底安静了。
连海浪声都像是退远了。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干:“那……那是谁的船?”
老水手没有回答。
他慢慢放下手,视线重新落回那一道道烟柱上,低声说道:
“不是商船。也不会是迷路的。是被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