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慢的人看清了全过程。
他们看见埃里克是如何动的——不是咆哮,不是冲锋。
他只是走了几步。
一次侧移,一次下切,一次借力的重击。
狂战士倒下得太快了,快到人的恐惧还没来得及找到出口。
前一瞬那还是一头喷着血沫、撕碎活人的野兽,下一瞬就被踩在地上,像一具被拆散的器具。
有人张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有人已经迈出逃跑的第二步,却硬生生停住,脚底在血水里打滑。
“停下。”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石头落进水里,一圈一圈扩散开去。
“别跑了……别跑了!”
前面的人回头,看见了——看见埃里克一只脚踩在狂战士背上,剑尖稳稳抵着颈椎,手腕放松得像是在倚着栏杆。
狂战士还活着。
但已经不再是威胁。
他的身体偶尔抽动一下,血从他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埃里克没有补刀。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
那一瞬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围观的人群不再后退,而是僵在原地,像一群突然意识到自己仍然活着的人。
埃里克慢慢收回剑。
不是急促的动作,而是那种在确认一切都已彻底失控、又被重新攥回掌心之后的从容。
剑锋离开皮肤时,带起一线血珠,沿着钢刃滑落,在地上溅开。
“把他绑起来。”
他说。
声音不高,却冷静得像是在下达日常军令。
周围赶来的士兵全都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看见狂战士如何像野兽一样扑杀;
也看见埃里克如何在三次动作之内,将那头野兽拆解、压制、踩进泥里。
他们本能地站在原地,没有人敢先动。
直到埃里克又冷冷地补了一句:“现在。”
士兵们才像从噩梦里惊醒,猛地行动起来。
长矛伸出,木杆与铁刃交错,压住狂战士的肩、肘与喉咙。
有人用盾面顶住他的背脊,有人用绳索绕上他的手腕。
狂战士猛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破碎的嘶吼,肌肉在束缚下疯狂绷紧。
一名士兵被那股力量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松手。
埃里克一步踏前,靴底重重踩在狂战士的小腿关节上。
“咔。”
不是断裂,却足够让人听懂那意味着什么。
狂战士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身体猛地一颤,终于被压回地面,唾沫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却仍死死盯着埃里克,嘴唇颤动着,像是在咀嚼什么诅咒。
“基……督徒……”
他的声音嘶哑、含混,像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奥丁……不会……熟视无睹……”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威胁,也是预言。
埃里克俯视着他,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块已经冷却的铁。
“也许。”
他说。
“但现在,是我在看着你。”
他说完便转身,不再多看那狂战士一眼。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声音骤然炸开。
“我主的利剑!”
那是埃里克麾下的一名战士,声音嘶哑,却带着近乎狂热的激动。
他高举拳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安放恐惧与敬畏的出口。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
“异教神在那里!”
“我只看见我主在挥剑!”
断断续续的呼喊此起彼伏,最初零散,却迅速汇成浪潮。
“——我只看见我主在挥剑!”
“——赞美吾主!”
仿佛只需要一个信号,卡特加特的基督徒们也被感染到了。
有人单膝跪地,在泥泞中划着十字;
“赞美吾主!”
“愿全能全知的父永远注视!”
呼喊声在海湾上空回荡,情绪像失控的火焰般蔓延。
埃里克却没有加入这场狂欢。
他只是抬手,简短而冷静地示意了一下。
“上船。”
他的战士们一愣,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兴奋与热血,仿佛刚从一场胜利的梦境中被拉回现实。
但他们没有迟疑,很快便各自行动起来,解缆、收索、登船,一切干脆利落。
当埃里克踏上船板,靴底与湿木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缕紫色的细烟,正从岸边缓缓升起。
那烟极细,极淡,却诡异得刺眼——不像柴火的白烟,也不像湿木的灰雾,而是带着一种几乎不属于凡世的颜色。
它蜿蜒上升,越过低垂的云层,却并未被风吹散,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举着,直直地向天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