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让他们看完吧。不急这一会儿。”埃里克笑着说道。
巡逻队长派士兵,丈量出合适的场地,用布条围起绳圈,在这种条件下尽可能地完成了仪式。
随后,挪威人和丹麦人出现了——赤裸上身、未戴头盔,手持长剑和盾牌。
霍姆冈的规则很简单:
在限定区域内战斗,不穿护甲,武器相同。
一只脚踏出界外(被称作“踩到脚跟”)即算失败;
流血即败;
逃跑即败——并会被视为“尼丁”,一个无荣誉之人。
除此之外,只有胜利这一条路。
仪式和细节还有更多,但在这片方寸之地,所有人只需知道这些。
挪威人看起来可笑极了——苍白的身躯,肋骨清晰,瘦得像只老母鸡。
甚至有个从未见过他战斗的人发出了嘲笑。
丹麦人的身材要魁梧得多,他上前几步,挥剑活动手臂。
埃里克注意到那个挪威人在低声自语,他的脑袋在轻轻摇晃。
他们走进绳圈,巡逻队长开始主持仪式,净化战斗,确保胜者不会因此背负来自败者亲友的血仇。
而整个过程中,挪威人一直在喃喃低语,脑袋不停摇动。
他嘴角开始出现细小的白沫。
就在那时,丹麦人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以及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误。
走出了决斗圈。
丹麦人埃尔纳大胆地用剑拍击盾牌,随即伏身进入戒备姿态。
挪威人站了一瞬,接着整个人猛然抽搐起来,唾沫从他口中飞溅,他一边尖叫,一边把盾牌甩到一旁,整个人像被弹射一样冲过了决斗场。
尼亚尔对埃里克说道:“大人,那个挪威人是狂战士。那个丹麦人惨了。”
“狂战士?现在还有这种?拉格曼和我说,这早就没了。”埃里克说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奶奶和我说过无数关于他们的传说——说他们是变形者,会化身为熊;或者说他们因此得名,是因为披着熊皮;也有人说其实是狼皮。
有人说他们会嚼奇怪的草药,或喝树皮熬的汤进入那种状态。
但真相是:狂战士就是一个手持利刃、口吐白沫的疯子,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只要能冲到你面前把你杀掉的人。杀死这种人的唯一办法,就是砍断他的双腿,然后祈祷他爬得没你跑得快。
他们是奥丁的四十八个名字之一‘狂乱’的具象化。”
尼亚尔话音刚落下。
挪威人踉跄着向着丹麦人冲去,像装了轮子的巨魔,比埃里克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快,脖子前伸,下巴突出,甚至比起一些动物都要快。
就在那一瞬间。
丹麦人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彻底压倒。
他毫无机会。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旁观者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先是尖叫——刺耳、破碎、完全不像人声。
紧接着,是令人作呕的湿漉漉的剁砍声,像斧头落进刚宰开的肉里。
挪威人喷着唾沫,猛地向前一步。
一击。
丹麦人的剑被瞬间打飞,在石地上弹跳着滑开,发出一连串清脆却无意义的声响。下一刻,挪威人已经贴身而上,手臂抡起——咔嚓。
不是干脆利落的断裂,而是骨头被劈开、撕裂的声音。
丹麦人的一条胳膊被硬生生劈断,血液如同被捅破的皮囊般喷涌而出,溅在石地上,也溅在围观者的靴子上。
他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嚎叫,然后转身就跑。
不是逃跑——是本能地离开疼痛。
“操……”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震惊。
“够了!够了!”
“你已经赢了!停下!停下!”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恐惧,也带着某种迟到的正义感。
几名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抓起长矛,冲进圈内,靴子踏在石地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他们试图挡在丹麦人和那个挪威人之间,想把人救下来,或者至少把这场屠杀变成一场“可被解释的冲突”。
但已经太晚了。
士兵的呼喊像风一样掠过挪威人的耳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根本没有回头。
当第一支长矛横在他面前时,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也没有理智——只剩下一种被强行打断仪式的、赤裸裸的凶狠。
他甚至没有躲。
长矛的木杆被他反手一扫,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爆响,像是骨头被生生折断。下一瞬,挪威人血发狂舞,整个人扑了上去。
士兵还没来得及后退,剧烈的疼痛就已经在胳膊上炸开。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不,是曾经属于自己的那条手臂——在半空中翻滚着飞起,血像被掀翻的桶一样泼洒出去。
断口处的骨头白得刺眼,肌肉撕裂成肮脏的纤维。
惨叫声几乎是被血呛出来的。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热的、铁锈般的气味冲进鼻腔,让那个挪威人彻底失控。他喘着粗气,像一头嗅到屠宰场味道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咆哮。
周围的人终于崩溃了。
有人尖叫,有人跌倒,有人被踩踏——人群像被石头砸进的水面一样四散逃开,只留下血泊、武器和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士兵。
那名断臂的士兵踉跄后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另一只手徒劳地按着喷血的肩膀。
挪威人一步踏前。
剑刃直刺他的脖颈。
士兵绝望地闭上眼睛,甚至没来得及祈祷。
然而就在刃锋即将切开喉管、血即将再次喷涌的那一瞬——剑,却硬生生停在了皮肤前。
冷铁已经压进了肉里,血珠沿着刃口缓慢渗出,却始终没有落下最后一击。
剑锋停滞的那一瞬间,挪威人低吼了一声,正要再次发力。
一道身影却已经踏入了他的攻击线。
不是怒吼,也不是警告。
只是靴底踏在湿木板上的一声清晰而干脆的落步声。
埃里克出剑了。
他的动作快,却并不急;干净,却毫不花哨。剑尖没有劈向头颅,也没有刺向胸口,而是精准地切入挪威人手腕与护腕之间那一线裸露的缝隙。
一声短促的闷响。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筋腱被割开的声音。
挪威人的手猛地一松,剑“当啷”一声砸进血水里。
他怒吼着转身,几乎是凭本能横扫——这一击若是打中,足以把一个普通人拦腰斩断。
但埃里克已经退开了。
不是跳,不是闪,而是一个小而精准的侧步,身体微旋,剑柄贴着自己的肋侧滑过,剑锋顺势抬起。
挪威人的斩击落空。
下一瞬,埃里克的剑背已经重重砸在他的脸上。
牙齿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挪威人踉跄后退,却还没倒下。他的疯狂让他继续向前扑来,像一头被戳瞎了眼的熊。
埃里克没有后退。
他迎了上去。
两剑交错的一瞬间,埃里克压低身体,左肩撞进对方怀里,剑柄猛地上挑——不是劈砍,而是用护手狠狠顶进下巴。
“咔。”
下颌脱臼。
挪威人的咆哮变成了无法成声的呜咽。
埃里克没有停。
他顺势转腕,剑锋反扣,精准地卡进对方肘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向下一压。
挪威人被迫跪倒在血泊里,膝盖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挣扎,埃里克已经一脚踏住他的后踝,剑柄横压在他的喉结上。
不是割。
只是压。
但力道足够让人清楚地知道——只要再往前一寸,喉管就会塌陷。
挪威人疯狂地喘息,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血和唾液顺着嘴角滴落。他的眼睛依旧赤红,却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不是恐惧。
而是——不理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停下。
埃里克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见:
“够了。”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长矛重新落地,却不再指向挪威人。
士兵们迟疑地围拢过来,却没有人敢轻易上前——他们都看见了,那不是一个靠蛮力赢下来的胜利。
那是技术、冷静与杀戮经验的绝对压制。
血还在流。
但杀戮,被硬生生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