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发明托钵修士这个构想的人,是个天才。他给旧时代的旧神艺人,找到了一条出路。修士的身份,”博尔蒂轻声说道,“可比带着梗犬讨生活,要体面得多。”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现在护在我头顶的,是全能基督的福音。而不是那些雅尔们喜怒无常、随时会收回的所谓恩典。”他说完,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对我来说,这是一次相当划算的改宗。
那么,您的问题都问完了吗?”博尔蒂问。
“我想,已经没必要再问了。”埃里克说道。
“那真是一次令人愉快的相遇。”博尔蒂笑着说,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钱袋拢进怀里,“我很期待与您下次再会。”
他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有几个袋子从指缝里滑落,砸在地上,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几枚银币,
还有几片不起眼的铁制圆片,在地上叮当作响。
博尔蒂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人,”他立刻快步上前,语气一下子变得急促,“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埃里克站起身,一把推开他,动作并不重,却毫不客气。
“是你先开的。”他笑着说道。
这一次,博尔蒂没有再笑。
........
离开大厅,回到街道上,冷风迎面吹来。
埃里克看向莱夫。
“你和他交情很好吗?”
“某种程度上吧。”莱夫想了想,说道,“他算是救过我的命。”
“某种程度上?”埃里克重复了一句。
“我曾为挪威的哈拉尔王效忠。”莱夫继续道,“那位以无情者闻名的国王。”
他顿了一下。
“斯坦福桥之战之后,我又效忠于他的儿子,马格努斯国王。”
莱夫的目光落在前方。
“我跟着那位年轻的国王南下作战,打过威尔士。恰好,博尔蒂当时也在英格兰。”
他侧过头,像是在确认街道尽头有没有人。
“是他告诉我,尽快离开那位国王。还劝我,最好别和他一起回挪威。他说,在英格兰或者威尔士,自谋生路。”
“然后呢?”埃里克问。
莱夫扯了扯嘴角。
“我没听。”
他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在最后一场战役里,我们被数倍于己的威尔士人包围。一个好战的威尔士领主数次向国王发起冲锋。在其中一次冲锋中,我劈翻了他的战马,扼住了他的喉咙。我们因此赢得了胜利。”
莱夫的声音低了下来。
“于是,国王当着所有人的面,许诺我财富与地位。他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他说,他会组建一支军队。
像他父亲一样,前往君士坦丁堡。这一次,不只是带回金银财宝、威望与荣光。
还会带回知识和智慧。行走在瓦希商路的人不再只有商人、战士、冒险者,还将有学者、诗人、艺术家。”
风从街巷间穿过。
“可他没能活着回去。”莱夫说道,“他突然就死了。”
他看向埃里克。
“马格努斯国王的弟弟,奥拉夫,继承了王位。然后,他宣判我是杀害国王的凶手。”
“为什么?”埃里克皱眉,“你是最没有理由杀他的那个人。”
“你救了国王。国王也已经许诺了你最好的前程。”
莱夫摇了摇头。
“因为在挪威宫廷里——”他说,“我是最后一个公开祭奠旧神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拒绝佩戴十字架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把那段历史放回原处。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