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埃里克说道,“我想哈拉尔王绝不会就此妥协。”
“这毋庸置疑。”博尔蒂笑了笑,“仅凭一封轻飘飘的敕令,就想让坐在王座上的人挪动屁股——除非基督亲自显圣。”
“他们仍然在对峙。”
“对峙到什么程度了?”埃里克追问。
博尔蒂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了抬眉毛,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埃里克皱起眉,从怀里又取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
银币相互撞击,声音清脆而短促。
博尔蒂这才开口。
“萨姆斯岛,以及周边的几座小岛,是哈拉尔给予他的‘宽容’。
不过,克努特手里有一支不小的舰队。”
他说得很随意。
“再加上几个桀骜不驯的雅尔支持他——也许您可以向克努特王子求助。而且,”博尔蒂补了一句,“哈拉尔讨厌战争。”
埃里克笑了起来。
“看来你不是凑巧出现在卡特加特。”他说,“有人想弄清楚,我打算在丹麦做什么。”
“不。”博尔蒂摇头,“我只为自己效力。”
他顿了顿。
“只是这条消息,本身有价值。”
“你会把关于我的消息卖给克努特?”埃里克问。
“如果他付我钱。”博尔蒂坦然道,“是的。”
“那我现在就该杀了你。”
“是的,大人。”博尔蒂点头,“您确实该这么做。”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但您不会。”
说着,他抬手摘下那顶小帽,露出被剃得干干净净、已经冒出短茬的头顶。
他抬手指了指。
“我是一名修士。”他说,“入了教籍的那种。”
他重新看向埃里克,目光坦然。
“杀我,事情就不再只是钱的问题了。以天主之剑闻名的您,也不至于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您若不愿意,不告诉我就是了。”
“修士?”埃里克嗤笑了一声,“我可没见过哪家的修士,浑身一股银臭味,还带着一群野狗到处乱窜的。”
博尔蒂反倒笑了起来,笑得很轻松。
“这是近些年教廷的新玩意儿。”他说,“一种正在北方这些刚沐浴基督福音不久的王国里试行的制度。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抬起一根手指,像是在讲课。
“区别于寻常的修院修士,叫作托钵修士。
没有修院,不置恒产,直接隶属于教皇本人。
我是圣奥古斯丁修会丹麦分会的一员。说实话,这是个好主意。”
埃里克眯起眼,看着他。
他想起自己曾向还只是教皇特使的安瑟伦,提过关于托钵修会的修士改革构想。
“不置恒产?”埃里克说道,“你做到哪一步了?你这个浑身银臭的家伙,要进天堂,怕是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
博尔蒂并不恼,只是摊开双手。
“我名下没有子女,也没有房产。我以露水和晨曦为伴,以流云和海风为坐骑。”
他语速不快,却说得很顺。
“金银借我之手流入市井,满足我所需,却没有一物滞留我身。若非要说留下些什么——”
他耸了耸肩。
“那也只有尿与粪便罢了。”
博尔蒂笑了笑。
“这样,还不能算不置恒产吗?”
他抬起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点真诚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