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人数,是埃里克麾下的两倍,甚至三倍。
但这并不足以让“峡湾麋鹿”号上的战士们畏惧。
他们曾见过更庞大的军阵,在更凶险的境地中死里逃生,甚至反败为胜。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七年前那群人。区别在于——”埃里克直视着阿莱特,“那时,我只能逃。现在,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选择留下来。
如果你今天是来清旧账的,那你来错了地方。如果你是来确认我是不是还值得一看——
那你已经看到了。”
克努特抬起手,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一个人。
只是一个简短、干脆的手势。
他的船上,盾牌缓缓放低,剑锋回到鞘中。有人松开了绷紧的肩,有人把脚重新站稳在甲板的缝隙里。甲片不再碰撞,弓弦的低鸣渐渐消失。
几乎是同时,“峡湾麋鹿”号上也安静了下来。
摩尔人与威尔士人放下弓,箭尾重新插回箭袋;战团骑士收起武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回原位。那股刚刚还压在空气里的杀意,退得很快,却没有完全散去,只是被收拢、束紧。
海风重新占据了甲板。
“阿莱特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部下。”
克努特开口,语气平稳,“他纠结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看向阿莱特。
“而且看起来,他也没有打算追索当年的旧账。”
“更何况,”克努特顿了一下,“那件事的结局并不算坏。他甚至想过给你一个位置,一个比起你当时的修士身份来说,更有前景的位置。”
阿莱特点头,语气同样平静。
“当然。”他说,“我现在只希望,当年的事没有给伯爵阁下留下困扰。拉格曼的信中,从不吝啬对您的溢美之词。”
“很好。”克努特说道。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埃里克身上。
“那么这件事到此为止。就上述的事情来说,我们已不再是陌生人——甚至,随时可以成为朋友。”
克努特的语气一转,变得更为正式。
“现在,说回我自己的事情。你隐瞒真实身份的事,我不打算追究。你没有造成损失,也没有发生后果。我不会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去惩罚一个人。”
他轻轻摊了摊手。
“不然的话,法庭一天要处死多少人?就算是基督,或奥丁,也不会仅凭一个可能的动机,就降下惩罚。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埃里克。
“但有一件事,是大事。我之前说过,我效忠于哈拉尔王,负责管理这片海域。
如果你只是皮毛商人,那么一切都很简单——在港口缴税,然后继续你的生意。
但如果你是一位伯爵。而且,还是如此声名在外的军事显贵。
那么——”
克努特缓缓说道,“我就必须问你一句。你来到这片海域的目的是什么?别和我说你只是过来旅游,只是过来探亲,我对丹麦的所有贵族都很熟悉。
如果你的回答不让我满意,也许我不能够责难你,但我可以让你在丹麦乃至整个北海寸步难行。哈拉尔王是我的君主,也是我的朋友。”
“我奉我主诺曼底公爵鲁弗斯之命,前往丹麦觐见哈拉尔王。”埃里克说道。
“只是觐见?”克努特说道。
“我奉鲁弗斯之命,亲自递交一封书信。信的内容,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这封信没有交到哈拉尔王手中,那会比你放我过去,带来更多麻烦。
我没有带军队来挑战丹麦。也没有打算在你的海域惹事。
但我不是商人,也不是会随意改道的人。
你可以让我的航行变得困难。但你拦不住我要做的事。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为何而来。
而是——你是要把这件事,变成你的责任,还是让它只属于我和哈拉尔王。”
“好。既然是觐见,那我不问。交给我王自己头疼去吧。”克努特耸了耸肩,狡黠地笑着道,“我能够做的就是,让你不在我的海域里迷路,或被人误会来意。
这是礼数。也是责任。
如果你对北海有所了解,你就知道挪威和丹麦之间战事不断,正如你所说的法兰克与英格兰战争不断。
当然我无法强制你,你现在调走就走,我绝不拦你。”
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接受。”
这该死的阿莱特。
“那就好。”他说,“这样一来,你的路是直的,我的职责也干净。”
他伸手示意,丹麦船只开始转向。
克努特大笑着,“那么,欢迎来到丹麦的海域,格洛斯特伯爵。在哈拉尔王面前,我必为你美言,毕竟你是那等的战场英雄。”
风再次鼓起帆布。
三条船一前两后,重新并入灰绿色的海面,朝着丹麦王廷——耶灵王宫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