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丹麦小子’。
更不叫——杂种。
赫莉亚,我始终记得。
还有奥琳佩娅。
莱夫。
居伊。
‘神之手’战团的战士们。
以及所有,因为我曾经的努力,而稍稍靠近过永恒美好与希望的人。
绝不能开始走向坏的方向。
如果因为我的个人欲望、个人利益、个人荣誉——让他们受到哪怕一分一毫的损伤,我都无法接受。
所以我低下了头。
就像安贝尔叔叔说的那样——在一面旗帜前,说一两句誓言,并不费事。
在这个时代,没人真的当真。
真正把骑士故事、尊严、荣誉看得最重的人——反而最蠢。
可我他么的,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咽不下.......
但其实——
我早就低下了头。
哪怕我告诉自己,那是向罗杰,我一直以来敬重的叔叔。
哪怕我一遍遍地骗自己,说这不一样。
可现在想来——
向罗杰,
和向吉斯卡尔,
并没有什么区别。
老东西赢了。
我输了。”
随后,埃里克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摆。
“不过那老东西大概也不会在意这些。”
他自嘲似地笑了一下,“要是听到我这么说,八成还会觉得莫名其妙。这听起来还真是讽刺。”
他最后看了一眼赫莉亚紧闭的房门,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不是脚步。
是门闩被抬起的声音。
埃里克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
像是怕这一声只是错觉。
直到门被推开。
他这才转过身。
赫莉亚站在门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抬着下巴,也没有刻意摆出锋利的神情。头发有些乱,披着的外衣显然是匆匆套上的,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走出来。
两人隔着一段并不算远的距离。
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赫莉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落回他身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真的还在这里。
“你又要走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得多。
埃里克点了点头。
“嗯。”
赫莉亚咬了咬嘴唇。
“又要走很久?”
“可能。”他停了一下,“不过我会尽量快一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却没什么力气,“你总是这么说。上次是四年。”
埃里克没有反驳。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窗外的风声。
赫莉亚抬起眼,看着他,声音有些别扭:“你刚才说的那些……”
她顿了顿,“我听见了。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是出来原谅你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勇气。
“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说你输了的时候,听起来不像是在认输。倒像是终于不骗自己了。这样真好。”
埃里克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赫莉亚挥了挥手,继续走下楼梯,“下次我一定会把奥琳佩娅带回来。绝不食言。”
赫莉亚愣了一下,跑到了楼梯口,喊道:“路上别死。我不准你死。我也不想哪天再听到别人用你的名字讲故事。我不是在关心你——”
她停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这句话绊住了,立刻补上一句:
“只是你要是死了,就没人给我打钱了。真的。”
“我会尽量。”
赫莉亚站在楼道里,又喊了一声,“……回来记得敲门。而且下次,下次我不一定听了。”
回答她的,只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埃里克已经不见了。
.......
使团护卫规模并不庞大,却足够醒目。
埃里克只带了:
五名弓骑兵,
十名重装骑士,(其中五名诺曼骑士,三名曼恩骑士,两名布列塔尼骑士)
十名步行侍从,
十名弓箭手,
武装士兵总数不过三十人人。
没有攻城器械。
没有辎重车队。
也没有任何看似“入侵”的准备。
但这支队伍的构成,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三十人,全部出自诺曼底与英格兰边境的老战士,全部都曾在黎凡特或意大利随埃里克作战。
他们的盾徽上绘制的不是格洛斯特-欧特维尔旗帜,而是富热尔堡家族的纹章,纹章以金色为底,中央是一簇摇曳着的修长绿色蕨叶。
这是护卫。
也是名刺。
任何一个领主,只要看到这支队伍,就会明白——这不是可以被劫掠的使团。
塞纳河上的雾气贴着水面缓缓移动,城墙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晨光中若隐若现。钟楼还未敲响,街道空旷,只有零散的灯火在远处摇晃。
埃里克在第一声马蹄响起之前,就已经站在城门内。
他的队伍并不显眼。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也没有刻意的张扬。
三十余人安静地列在街道一侧,马匹低声喷着白气,皮甲与铁件被布条包裹,尽量不发出声响。
五名摩尔弓骑兵已经先行出了城,在薄雾中分散开来,沿着通往东北的道路缓慢前探。
他们的马轻快而警觉,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无人送别的出发。
十名骑士立在队伍中央。
盾牌未挂,长枪倒持,只佩剑与短矛。
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去作战,却没有一个人松懈。
弓箭手与武装步兵分列两侧,负责队伍的前后与侧翼。
这是护卫,也是秩序。
两名教士站在队伍最后,披着深色斗篷,低声交谈,手中紧握着装有文书与印信的皮囊。
他们的存在,让这趟旅程在名义上仍然属于和平。
鲁弗斯没有来送行。
这并非疏忽,而是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