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慷慨卓绝,却让自己一贫如洗,威望尽失;
他宽容慈悲,却让恶徒逍遥,而真正的良人受辱。”
他摇了摇头。
“可他不在乎。因为他是长子。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得到一切。
而且,从未真正失败过。”
鲁弗斯沉默了片刻。
“我不一样。
在我的二哥理查去世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我这一生,注定孑然。
我的大哥会得到一切。
而我,除了这身衣裳、一匹战马、一副盔甲,还有一身尚可一用的武艺——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待在我父亲的宫廷里,做好一个儿子该做的一切。指望他的一点怜悯与仁慈,在他死后,让我不至于无处安身。
我没有侍从,也没有郎党。
因为我付不起他们的薪酬,也给不起赏赐,来维持所谓的声望。”
鲁弗斯抬起头,直视埃里克,“所以我很少许诺。直到今天。你是我——唯一向一位贵族,许下承诺的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除却王位之外——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
不到一周时间,
格洛斯特伯爵前往鲁昂觐见,并公开效忠于现任诺曼底公爵威廉·鲁弗斯的消息,便如野火一般蔓延开来。
先是诺曼底。
随后是英格兰。
接着是北法兰克。
最后,几乎整个天主世界都在低声议论这件事。
得知此事,最为躁动的,莫过于诺曼底的贵族们。
“如果是格洛斯特的话——”
“那这一仗,是真的有得打了。”
“我在黎凡特追随过他。”
“我还记得那片翻滚着热气的黄沙。”
“我在利雪追随过他。”
“在那里,我们对抗过法兰西岛的腓力国王。”
“我在米兰追随过他。”
“他的风采,至今仍让我无法忘记,拨混乱而为秩序。”
“没有什么能够打倒他。”
“我在特伦特河边,与他一同追随罗贝尔王作战。”
“那一天,我亲眼看见他把胜利从失败里拉了出来。”
“这是天主的旨意。”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参加这场战争?”
但并非所有声音都如此笃定。
“他不是在意大利吗?”
“怎么又回来了?真是的,一点也不消停。”
“我早就说过,他是个坏种。”
“动乱的根源。”
“他在意大利已经得了那么多。”
“怎么还惦记着英格兰?有这股力气,去打打异教徒不好吗?”
也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惕。
“又来搅弄局势。”
“‘造王者’这个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我就说,奥多说得没错。”
“公爵为什么会信任他?”
“他不是——”
“一个谋杀犯吗?”
.......
不过无论如何,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信:埃里克的到来,注定会让这片几近死水的诺曼底,再起波澜。
无论他们是否情愿。
站队,又一次开始了。
最先行动的,是那些嗅觉最为灵敏的投机者。
他们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向鲁昂奔去。
无论那场夺位战争是否仍只是一个尚未成形的影子,至少在此刻——因为埃里克的出现,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威廉·鲁弗斯倾斜,哪怕只是微微一角。
而且,对许多人来说,这已经足够。
哪怕最终得不到英格兰之冠,只要埃里克仍在,诺曼底的现状至少可以被维持。
威廉·鲁弗斯,也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继续作为诺曼底公爵,继续作为他们——诺曼贵族——的最高统治者。
.......
然而,当鲁弗斯派出使节,自翁弗勒尔港登船北上。
一个月后,消息就传到了诺曼底。
不是通过信使。
清晨,港口的守卫发现,潮水送来了七艘船。
那是七艘死船。
船帆破碎,甲板染黑,血迹在海水中被反复冲刷,却仍未褪尽。
船只缓缓撞上码头,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声响。
而在那根歪斜的桅杆上——挂着头颅,那是鲁弗斯派出去的使节,伪装成商人的使节。
海风吹动绳索,血水顺着木纹滴落。
无人需要询问船上发生了什么。
答案,已经被送回了诺曼底。
“你之前——一点征兆都没察觉到吗?”
埃里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这是第一次。”鲁弗斯摇了摇头,“他们之前封锁海峡,从不伤人。顶多拦船、劝退,有时候甚至抓不到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速变快,“他们哪来那么多船,能一直巡航?罗伯特和奥多的船再多,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我的七艘船,还是分在不同日子派出的,每个都隔了一周。”
埃里克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五港同盟。”他抬起头,看向鲁弗斯,“而且他们只卡了一条线。多弗——佛兰德斯。”
鲁弗斯冷哼了一声。
“七艘不行,我就派十七艘。”
“再不行,就二十七艘。”
“没必要。”
埃里克立刻打断了他,“不走海路了。”
“什么?”
“走陆路。”
“好吧。”
“那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我让博......”
“不。”
埃里克打断了他。
“这一次——我亲自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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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五港同盟是英格兰南部一组港口城市组成的海上军事—商业联盟。五港同盟是英格兰的国家舰队雏形。
最初的“五港”是:
多佛(Dover)
桑威奇(Sandwich)
海斯廷斯(Hastings)
罗姆尼(Romney)
纽罗姆尼(New Rom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