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有多少钱?”
埃里克将酒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或者说——你能筹到多少钱。”
鲁弗斯想了想,像是在心里翻一笔并不那么愉快的账。
“算上我在埃德萨的掠夺,还有去年的诺曼底税收,大约七千镑。”他说,“鲁昂的犹太人愿意出五千,并且表示愿意再贷给我八千,前提是——我得活着回来。”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双臂搭在膝上,“这些钱,最多能支撑四千名雇佣兵,再加上一千骑士,三个月。再久,就只能靠奇迹了。”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应。
这已经不是一支小部队。
在诺曼底,它完全有资格被称为一支入侵军。
诺曼骑士的战斗方式,放眼整个法兰克世界,甚至整个基督教世界,都少有对手。
若是攻打一处伯爵领,或一个内乱未平的公国,这样的兵力已经绰绰有余。
但英格兰不是那样的地方。
那是一个运转成熟的王国,军制、城堡、领主体系,与诺曼底几乎同源。
而在人数上,它远胜如今的诺曼底。
若没有大型贵族倒戈,这支军队恐怕连登陆的机会都不会有。
从法兰克到英格兰,最理想的登陆点是多弗角。
而那里,是肯特伯爵奥多的心脏。
罗贝尔登位之后,他又掌控了埃塞克斯,几乎把整个英格兰东南角握在手中。
“你有什么打算?”埃里克看向鲁弗斯。
“首战即决战。”鲁弗斯猛地站了起来,将拳头砸在了桌子上,“一战定乾坤。趁他们还在争吵、还在算谁该先出钱、谁该先流血的时候,直接打过去。
不给他们时间集结,也不给他们时间思考。”
他来回走了两步,像是在丈量一块尚未到手的土地。
“只要我率军出现在伦敦城外——哪怕隔着几天的行程——亨利就必须出战。
他可以不愿意,但他不能不来。否则在那些贵族眼里,他就是个躲在城墙后面的懦夫。而一个懦夫,没资格统治诺曼人。
等着他的不是永无止境的悖逆,就是向我的倒戈。
到那时,要么他出城迎战,要么他的王国开始从内部松动。
拒绝出战,只会换来没完没了的悖逆;而只要我赢下一场——哪怕只是一场——他们就会开始思考,是不是该向我低头。”
埃里克看着他,没有评价。
“我知道这很危险。”鲁弗斯的声音低了几分,不再吼叫,“但只要拖下去,我必输无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像是在掂量一枚尚未掷出的骰子,“而你在这里——至少让我相信,这不是一次注定被上帝嘲笑的冒险。”
他扬起下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锋利。
“当天主之剑都愿意随我而行,这场战争的结局,还需要怀疑吗?
那些诺曼贵族,难道会蠢到老老实实待在诺曼底的城堡里,而不渡海来分一杯羹?
贪婪是诺曼人的天性。
至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国王——
他凭什么与东方那些手握万骑、以马群丈量土地的异教徒君主相提并论?
而那些杂种,也不过是在你我面前丢盔弃甲。”
在鲁弗斯口中,胜利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埃里克却缓缓摇了摇头。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语气平静,却没有给对方留下多少余地,“你的弟弟亨利不是乳臭未干的小鬼。若真是如此,此刻坐在王座上的就不会是他,而是你;被滞留在诺曼底的,也不会是你。”
鲁弗斯的笑意微微一滞。
“而且,他并非孤身一人。”
埃里克继续说道,“就我们所知,奥多站在他身边,大主教安瑟伦也站在他身边。他甚至已经受膏加冕。”
“我厌恶奥多。”埃里克毫不掩饰,“但我必须承认,他的眼光并不短浅。你比他更晚从黎凡特归来,又在诺曼底滞留了一年多。这段时间,足够他完成准备,巩固亨利的王位。
亨利在诺曼底的根系,恐怕比我们想象得更深。”埃里克看向鲁弗斯,“我甚至怀疑,我们的船队尚未靠岸,入侵的消息就已经抵达伦敦塔了。更何况,奥多不仅参与了你父亲当年的征服,也参与了我与罗贝尔的那一次入侵。
他知道最好的登陆港口,知道以快打慢的好处,也更清楚破坏、袭扰,如何逼迫一场决战。
他不会上当。”
埃里克停顿了一下。
“而且,毫无疑问,他在英格兰已经织起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罗贝尔登位后,土地重新分配由他主持——他若要施恩,并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