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开头就像往常一样——带刺、带怨、带着她一贯的坏脾气:
【你又哪根筋搭错了?放着好好的伯爵不当,跑回南意大利刷存在感?你是觉得自己的头衔太重,非得换个更小的子爵来折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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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告诉你——我的庄园被没收了。现在我被迫蜗居在安贝尔那个老家伙的破庄园。快点、立刻、马上给我打两千利弗当精神损失费!我现在连花园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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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还回不回诺曼底!你要不回来,我就天天在科唐坦传你坏话,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反正你本来也不是无辜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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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往南跑?在黎凡特没杀够异教徒吗?你眼睛是长在盾牌背后吗?能不能往北边看一眼!是男人,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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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你给我听好——不准跪!我不准你像条可怜虫一样灰头土脸地待在意大利。那些人一点都不在乎你!别在他们脚边求施舍,你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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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贝尔老头问我,‘你哥哥是不是不会回诺曼底了?’我差点把酒杯砸他脸上。我告诉他你忙得很,忙得连给自己妹妹写信都没有时间。
你看,我连这种谎话都替你圆了。你欠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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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我现在住在欧特维尔村已经够倒霉了。每天都有人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哥把我丢了一样。烦死了。
他们要是敢再问我一次,我就把你欠我的两千利弗加到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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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我不要两千利弗了。一千利弗也......凑合。如果你拿不出来......也不是不能理解。钱不是一切,对吧?我、我知道的。
(但我真的好穷。)】
.......
【你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我才没有。
我只是……很讨厌别人问我:
“你哥哥是不是惹了麻烦?是不是被赶走了?是不是躲到南边去了?”
我每次听见都想揍人,可偏偏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在做什么、是不是受了伤.......
我一句话都接不上。
你知道我吵架从来没输过的,对我母亲都没输过。
可这一次,我居然被那些碎嘴的夫人们堵得说不出话。
我不要这种事再发生。】
.......
【还有——你别突然在意大利定居下来,别突然宣布自己要在那里当一辈子子爵。
你要真敢那样做......
我就......
我就真的把你的房间锁起来,把你的东西全烧了!
我做得出来,你信不信!】
.......
照例是胡搅蛮缠,照例是毫不客气。
但埃里克一眼就能读出她语气间那抹藏不住的慌。
——她是真的在担心。
担心埃里克是不是因为失去爵位和领土,已经在西西里向吉斯卡尔屈膝求饶,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为了换取一份土地。
担心自己又会被当成政治筹码;
担心埃里克为了讨父亲欢心,会把当初悔婚的责任甩到她头上。
所有那些她嘴上不说、用骄傲硬撑着的恐惧,都在字里行间泄了出来。
她怕自己又变成“可以被交易的女儿”。
毕竟她们的父亲,吉斯卡尔,从不会把女儿当成“孩子”。
对于他来说,女儿只是工具,是筹码,是可以被摆上谈判桌的东西。
只要能换取一个征收封臣协助金的理由,他甚至愿意把一个女儿嫁到半岛的尽头。
被“安排”到君士坦丁堡的奥琳佩亚,给她带来了太多恐惧。
“老叔,赫莉亚,还有艾莉娜姐姐......莫热......”
埃里克环顾了一圈,眉头微皱,“不对,他们都不在。他们去哪了?”
安贝尔正端着酒杯,听见便笑了一声:“哦,你是说那几位姑娘啊?她们早就不在欧特维尔村了。”
他放下杯子,像是要强调这一点般抬了抬下巴:“她们是奉公爵阁下的特恩,跟着休伯特一起去了鲁昂。四天后就是圣米迦勒节,你也知道——诺曼底公国只要逢大节,鲁昂的宫廷是一定要办大宴会的。
这种宴会可不是谁都能去的。一般只有在诺曼底拥有大宗土地、财富、资历在男爵及其以上的大贵族,才有资格出现在那里。
这下我们欧特维尔家也算是在诺曼底发光发热了。意大利当然富得流油,可诺曼底是根。份量不同,意义也不同。
你祖父若是能看到休伯特站在鲁昂公爵宫廷里......他一定会欣慰得合不上嘴。
天知道他当时为了给二哥弄到罗伯特老公爵的宫廷侍卫世袭职位,花了多少钱。结果最后还是没成,你二伯一赌气,直接跑去意大利闯荡去了。”
他顿了顿,眼里写着叔父式的得意与自豪。
“这次规模可大了。诺曼底公国所有大贵族,还有布列塔尼、蓬蒂厄、佩尔什、佛兰德、瓦卢瓦、克莱蒙、皮卡第的贵族,全都要去。自然,大家也都带着自己的女眷。”
安贝尔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带着点开玩笑似的严肃:“艾莉娜也许能在宴会上碰见个出身体面又性情温和的公子哥;莫热那孩子,鬼主意多,说不定能缠上一位富得流油的女继承人......
赫莉亚也是,她总不能永远这么单着吧?
说真的,这孩子最近是真的玩疯了。去年公爵下令恢复你在诺曼底的所有庄园,同时亲自授命赫莉亚为你的财产监护人——从那天起,她花钱的速度比骑士突进还快。真是连停都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