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整个八月都待在富热尔堡,期间他再次收到了南特伯爵的来信。
埃里克半威胁半强迫的信,以及封泥上雷恩家族的纹章,令这位布列塔尼当之无愧的实权人物怒火中烧,在他四十年的统治生涯中,还无人敢如此挑衅于他。
那枚雷恩家族的徽章压在封泥上的事实,更是让这位南特老狐狸怒火中烧。
在他漫长的政治生涯里,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把雷恩的纹章压在他面前,更不用说附带埃里克那封句句冒犯、字字不肯低头的信。
若他的妻子阿维斯女公爵尚在人间——
若布列塔尼仍稳定于一位强而威严的公爵统治之下,他大概会立刻集结封臣,挥军翻过维莱讷河,让这位“叛出布列塔尼、投靠法兰克人的走狗男爵”付出惨痛代价。
但阿维斯死了。
布列塔尼公国岌岌可危,雷恩伯爵热弗雷正虎视眈眈。
南特伯爵只要离开瓦讷的城堡太远,就可能在归来时发现——大门被换了旗帜,他的儿子已被胁迫或被绑走。
他不能再树敌。
尤其不能树一个现在竟敢拿着雷恩伯爵徽章敲他大门的领主。
于是,只能妥协。
回信中的措辞显然经过精心雕琢。
代笔的神父显然对此道十分娴熟:不满有,不敬有,抱怨更是不少,但句句都留了余地;
每个不情愿都被柔化,每个让步都披上体面。
【致志趣独行的富热尔堡男爵阿兰
吾已收到汝信。
关于汝欲在圣纳泽尔接纳异教商船一事,吾必须直言:
吾甚不悦。
吾终身奉事圣母与圣教,从未容许异端、不信者随意踏入吾土。
此乃吾父以来之家训,亦为吾承守四十载之职责。
然汝所陈之事,亦非全无道理。
若连保罗都能蒙召悔悟,则吾亦不敢断言外人皆不可近。
况富热尔堡与科耶努瓦世交深厚:
汝祖梅昂曾受吾父亲手授爵,
汝父拉乌尔为吾幼时至交,
吾女安娜又与汝妻情若姊妹。
吾不愿因此事与汝生隙,败坏两家旧谊。
因此,在不违背教会与吾职责的前提下,吾作出有限让步:
凡无不良记录之商船,可在圣纳泽尔停留三日,只准补给水粮,不得贸易,不得逗留更久。
除此之外,一切照旧,不再放宽。
但吾必须警告:若因汝之决定,引来异端或混乱,其后果由汝承担,而非吾。
愿上主看顾汝,亦愿富热尔堡与科耶努瓦两地永安。】
正是那种顾不得尊严、却又死死抓着体面不放的老贵族,才写得出这种语气。
信中还夹着一枚刻着科耶努瓦家族徽章的小金牌,作为在圣纳泽尔通行的凭证。
既然南特伯爵已经让步,那么事情便水到渠成。
从南特伯国的圣纳泽尔港出发,船只可以顺着卢瓦尔河,再沿其支流埃德河一路直达曼恩境内。
你只需要伯爵的默许和通行徽章,港口便无法再以“异教徒”或“违规贸易”为由阻挡。
埃里克收到信的当天,就立刻安排罗德里戈行动。
他命罗德里戈带着南特伯爵的回信、印玺,以及一小队卡斯蒂利亚骑士,南下萨拉戈萨埃米尔国,去招募一支规模达四百人的摩尔弓骑兵队。
罗德里戈没有让人失望。
在萨拉戈萨,他只用了半个月,便完成了招募与装备。
返程时,他选择了最快的路线:
从纳瓦拉王国的圣塞瓦斯蒂安港雇船启航,沿大西洋北上,不停靠、不绕行,六天便抵达圣纳泽尔港。
当他带着四百名摩尔轻骑兵、武装完备、队列严整地抵达富热尔堡时,
时间不过是九月末。
整趟任务,从离开到归来,还不到整整一个月。
......
主显纪年1081年,9月24日。
这一天,埃里克从富热尔堡出发,率领整编后的军队前往诺曼底公国。
队伍声势不小:一百三十七名骑士,两百名摩尔弓骑兵,三百名弓箭手。
这是富热尔堡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堂堂正正踏入诺曼底的土地。
欧特维尔庄园
埃里克第一站去了科唐坦的欧特维尔庄园,看望了自己的叔叔——安贝尔·德·欧特维尔。
安贝尔这段时间心情极好。
他的幼子休伯特,被诺曼底公爵威廉·鲁弗斯任命为王家骑士(Miles Regis)。
这头衔的含金量,不亚于封地本身。
王家骑士的盔甲、战马、长矛、盾牌全部由王室供给,每年还能领一笔可观的年金。
更重要的是,他们近身侍奉公爵,是贵族青年晋升的一条黄金阶梯。
与普通采邑骑士相比,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埃里克在欧特维尔庄园没有看见赫莉亚。
埃里克在西西里正式落脚后,给安贝尔叔叔写了一封信报了平安,之后他就一直有收到赫莉亚写给他的信。
只是埃里克不常待在锡拉库萨,所以信总是没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