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再是怀念。
“布列塔尼的血,雷恩家族的血,却在法兰克人的旗帜下效忠。”他缓缓说道,“我常常在想——”他的手轻轻敲了敲马鞍的前端,发出轻微却令人心绪紧绷的声响。
“这是命运开的小玩笑?还是某些人忘了自己来自哪里?”
骑士们都静下来,甚至连马的喷鼻声都显得突兀。
埃里克立即将手放在佩剑之上,埃默里和另外的一名骑士也握住了剑柄。
空气像被烈日晒干的草那样干燥、紧绷,随时可能被一根火柴点燃。
热弗雷完全看在眼里。
他淡淡一笑,可那笑意里没有温度:“我只是好奇——”
他伸手指向埃里克,“这位年轻人是谁?他不像普通的随从,但他的样貌却让我熟悉。”
他眼中的光让埃默里的背肌猛地绷紧。
“我是曼恩伯爵的附庸,他的亲卫骑士,奥斯蒙·德·唐卡维尔。”埃里克说道,“我代表曼恩伯爵本人,对富热尔堡男爵领地进行检地。”
“哦,是这样吗?那么愿我的那位堂侄的领地,能够让曼恩伯爵阁下满意。他也挺不容易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得到如今应有的土地和地位,是多么地不容易。
至于那个拉乌尔与那个法兰克女人生下的杂种,怎配与他相比,怎配继承布列塔尼人高贵的爵位。”
热弗雷身旁的骑士用布列塔尼语附和道:“N’eo ket hon tud.(他不是我们的人。)”
“阿兰·德·雷恩,我喜欢这个名字。若他愿意,他永远能在布列塔尼找到位置。”热弗雷的目光柔和起来,说着,他从怀中取出某物,向埃里克轻轻一掷。
埃里克伸手接住——是一枚金质徽章,正刻着雷恩家族的纹章。
“曼恩伯爵的附庸,奥斯蒙,”
热弗雷微微扬下巴,语气宛如在递出一封无形的邀请书,却又像在发出威胁。
“替我告诉我的堂侄阿兰:雷恩堡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他停顿一瞬,目光直直地锁在埃里克脸上:“记住——我们是布列塔尼的贵族,是布列塔尼人。”
说罢,他拨转马头。
布列塔尼骑士们发出短促而粗犷的呼号,队伍随领主而去,铁蹄震动着地面。
.......
热弗雷与他的骑士队走远之后,队伍逐渐放缓。
其中一名布列塔尼骑士忍不住开口:“大人,为什么就这样放过了他们。我们要拿下他们明显轻而易举。他们只有三个人。再不济也能够捞到一笔赎金。”
热弗雷没有立刻回答,只慢慢抚过缰绳。
他的山羊胡在风里微动,语气却沉稳如铁:
“新任曼恩伯爵.......那位被称为‘天主之剑’的男子,只用一周,就将安茹伯爵连根拔出赶出曼恩。”
骑士们安静下来。
“如此人物,”热弗雷继续道,“谁敢轻易与之争锋?
曼恩伯爵检地之事我早已听闻。
既如此,过去的账.......就让它翻页吧。”
他顿了顿,微微仰头望着天空。
“况且,我那个堂侄,从圣地回来了。我虽未曾与他相识,但他依旧带着雷恩的姓氏。就算我们成不了朋友,也没有必要成为敌人。
现在也正是关键时刻。”
另一名年轻骑士却压低声音,不甘心地提出:
“可我听闻那位曼恩伯爵,手段狠辣,行事迅速,贪欲旺盛,已经压没了曼恩三分之一的边境贵族。
若我们杀掉他的所谓‘附庸’,让那人死在富热尔堡的土地上.......
曼恩伯爵自然要向富热尔堡男爵讨要说法。”
他目光一亮:“到时候,不论是向富热尔堡示好,还是反过来借机夺取富热尔堡的土地,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几名骑士点头,这种做法暴躁、粗鲁,却是布列塔尼式的直觉本能。
只是热弗雷缓缓摇头。
“可惜——他不一定是曼恩伯爵的附庸。”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否认的笃定。
“我刚才故意侮辱法兰克人,他毫无反应。旁边那两个骑士同样如此——像是在看一场他们与己无关的戏。”
他收住马,回望富热尔堡方向。
“还有他的眼睛。”
热弗雷抬起手指,点向自己的眼角。
“他的瞳色、神情、那股硬得像铁一样的气质.......和拉乌尔年轻时一模一样。”
骑士们面面相觑。
热弗雷吐出一句结论:“除非我老眼昏花.......不然那个人——应当就是富热尔堡男爵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