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道接下来该是 amico magno(与格形式,给伟大朋友的),可他却转而在蜡板上刻下了“巴斯特堡(Bastebourg)”
接着又写下了瓦尔蒙高堡、圣埃卢瓦堡、图尔韦涅堡、埃夫龙、巴尼奥勒-德洛讷。
他刚好还有空间把“卡南堡”也刻上。
他并非刻意要记住父亲攻下的城堡名称,但因为他一直密切关注战况,竟不知不觉地记住了它们——就像他记得富热尔堡所有的骑士以及侍奉他那些仆人的名字一样清楚。
祖父说,记住别人的名字并不费事,但是换来的好处却很大,他能够让人感到受到尊重。
学会成为一名贵族,应当从记住别人的名字开始。
如今父亲的胜利变得越来越容易,许多悖逆者甚至毫不抵抗便投降了。
贝特朗扫了一眼房间,原本该专注拉丁文的他,却把注意力都放在父亲身上。
顺带一提,他最近常在思考一件小事——父亲的名字,究竟是埃里克,还是阿兰?
他既是曼恩伯爵,又是富热尔堡男爵,还有人称呼他为格洛斯特。
贝特朗不太明白撒谎的规矩。
他的神父导师教导说,撒谎是大罪。
堡内的骑士却常笑称“没有罪的生活就像没盐的饭菜——虽洁净,却索然无味”。
据贝特朗所见,有些谎话无伤大雅,有些则迫不得已,有些却无法饶恕。
可若人们连哪种谎话属于哪一类都无法达成共识,那又该怎么办?
所以父亲属于哪一种。
正在贝特朗思绪飘飞时,响起了敲门声。
其实角楼的门根本没关。
父亲只是站在门内,用指节轻敲门板,以示礼节上的询问。
“有空吗?贝特朗?”埃里克说道,“我打算巡视一下富热尔堡的庄园。你母亲对税务一窍不通,我走之后,她几乎没去过那里。我敢肯定,现在的庄园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顿了顿,朝贝特朗点头示意:“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看看?”
“可我今天的拉丁语功课还没有完成。”
“没关系,那种东西靠日积月累。今天学,明天学,都一样。只要你还记得自己还在学,还想学,那就够了。”
他顿了顿,嘴角似笑非笑:
“所以——去吗?今天克罗韦勒村的村官向我报告那里出了点纠纷,说不定正好有一场审判在等你。这才是贵族的第一课。”
他的语气变得微微庄重:“当一名好法官,比背诵几个拉丁单词更难,也更重要。”
“我去!”贝特朗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边喊着,一边将蜡板一把推到桌角,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跌跌撞撞地奔到埃里克身边,鞋跟啪嗒啪嗒响。
埃里克低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这副样子,倒像是要去打仗。”
“所以下一次,父亲会带我上战场吗?”贝特朗扬起脸,一双眼睛亮得像初春的湖面。
“看你的表现吧。”埃里克说着,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掌心带着温度与分寸。
他们一同来到马厩。清晨的阳光透过木栏,照在干草堆上,空气里弥漫着马匹的热气和皮革的味道。
埃里克吹了声短促的口哨,一匹黝黑的战马立刻从角落里窜了出来,鼻息喷白,蹄声脆响。它抬起头看向主人,似乎带着几分不耐的亲昵。
“鲱鱼,”埃里克低声唤着,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如常。
贝特朗仰头望着父亲,伸出手。
但埃里克没有伸手去拉。
“你的位置不在这,贝特朗。”
贝特朗一愣,还未开口,埃里克已笑着朝他身后一指。
贝特朗转过头,一位马夫牵着一匹灰白相间的小马缓缓走来。小马眼神温顺,鬃毛柔软如云,鼻梁上还系着一条红色丝带。
“喜欢吗?”埃里克笑着问道。
贝特朗点了点头,几乎不敢眨眼,“他是我的吗?”
“当然,他叫‘闪蹄’,”埃里克轻声道,“从今往后,他是你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