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倒在地上,哀嚎都发不出,口中满是血与纸浆。他再无法将任何威胁带回去。
“不管你是谁,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丝一毫。”
盖拉尔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叉起汤中的一块鹿肉,咀嚼了起来。
只是这块干柴般的鹿肉,入口便难以下咽,像是一团麻绳在他喉头扎根。
他皱起眉,抬手捶了捶胸口,却仍觉呼吸艰难。
“奎隆,奎隆.......奎——”他喊着自己酒侍的名字。
“怎.......怎么了,大人?”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急匆匆地从侧门走了进来。
“噎.......噎着了.......酒!酒!”盖拉尔试图解释,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塞回喉中,他只能用力地比着。
盖拉尔向来不用餐饮酒——他视那是堕落之源,是会腐蚀意志的毒物。可这一次,他顾不得那么多。
奎隆立刻明白,转身便冲向门外:“我这就去,大人,我马上去!”
可他刚刚拉开门,脚步却顿住了。下一秒,他慢慢倒退回来,像是撞上了什么更可怕的事物。
“酒!酒!快去啊,盖隆!”盖拉尔满脸涨红,已是怒吼。
可酒侍却不敢动,只是一步步退,双眼死死盯着门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盖拉尔猛地推倒桌子,踉跄着站起,踢开翻倒的椅子,向着他走去:“你发什么疯?”
话未出口,他便看见了——一把长剑,已紧紧抵在奎隆的喉间。那剑来自门外,但他还未看清持剑者,便被狠狠一脚踹倒在地。
重重摔在石板上之时,门被猛然撞开,无数身披锁子甲与披风的骑士鱼贯而入,踏破大厅的火光与沉默。
房间内的守卫闻声而来,刚冲进门口,却猛地停住了脚步——整整一排骑士刀锋出鞘,已对准他们的咽喉。
盖拉尔强行吞下卡住的肉块,嗓子如被火燎。他踉跄后退,撑着倒下的椅子站稳,怒目而视。
“你们.......你们竟敢私闯贵族封地!”他嘶吼,声音因撕裂而沙哑,“这是对封臣权利的践踏,是——”
“是对叛臣的审判。”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盖拉尔的脸色骤变。
“兰瑟林·德·博让西.......你这混蛋!你疯了?你想挑起贵族间的战争吗!”
兰瑟林微微一笑,笑声干涩而冰冷。
“开战?我倒真希望能这么说,”他说,“但很不幸——我不是来宣战的。”
他从斗篷内取出一卷封有金漆纹章的文书,展开在众人面前,声音如敲击石壁般清晰。
“盖拉尔·德·托朗什——”
他朗声宣读,“鉴于你多次抗拒伯爵传召,公然违背法令,拒绝申报领地,且无任何正当解释;”
他抬起头,目光如剑,
“我,埃里克·德·欧特维尔,奉法兰克国王与全能上帝之命,统治曼恩之合法伯爵——”
大厅一阵喧嚣,盖拉尔的脸因怒而扭曲。
“欧特维尔?那个南方来的篡位者?他敢——”
兰瑟林提高声调,压过他的喊叫。
“——此刻,曼恩诸合法显贵同在,共同对你盖拉尔·德·托朗什,作出审判:”
他逐字逐句,如钉入棺木般沉重。
“因你背弃王命,悖逆伯爵法令,亵渎上主所立的秩序——剥夺你一切头衔,没收你所有领地与财产。
并因你残害伯爵使者、侮辱政令——判你以叛逆之罪,即刻处以绞刑。”
他收起那封金纹文书,声音淡得几乎不带感情:
“现在执行。”
一阵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大厅中爆发,骑士们整齐地上前一步。
烛火被风掀起,光影摇曳,照亮盖拉尔的脸——血红、扭曲,却仍倔强地抬起下巴。
“你们敢在佩雷利昂动我?”
他低声道,声音如砂砾摩擦,“那你们最好祈祷,我死后不要再回来。”
“我他妈管你回不回来。”兰瑟林冷笑了一声,语气像钉子敲进棺盖,满是不屑。“死了之后,你要担心的不是回不回来——而是你会不会被你杀过的人,一个个拖进地狱里去。至于我?”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近乎嘲讽,“我会躺在佩雷利昂堡最舒服的皮椅上,看着你那条灵魂被一寸寸撕碎。”
他的手一挥,几个骑士迅速分头行动。不出片刻,一个简陋却牢固的绞刑架就搭建了起来。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盖拉尔脸色变了。
他踉跄一步,被两名骑士钳住手臂,拖向那漆黑的木柱。
他盯着那根悬在空中的绳索,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真正的恐惧从肺腑深处冲上来,扯住了他的喉咙。
“不.......不!这违反了贵族条例!你们不能这样!”盖拉尔嘶吼着挣扎,“我是个贵族!我有权交赎金!我要交赎金!我有这个权利!这是我们的律法!”
但骑士们无动于衷。他被架上了台阶,粗糙的麻绳套上了他的脖子,皮肤在瞬间被勒得泛红。
“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贵族了。”兰瑟林看着他,嗤笑一声,“你他妈就是个罪犯,你知道吗?”
盖拉尔咆哮着,声嘶力竭:“这是非法的!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激怒整个曼恩贵族!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会反抗到底!等着瞧!等着——”
“是吗?”兰瑟林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六位贵族也拒绝应召。”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讽刺至极的笑容:
“他们全投降了。三个已经被放逐到布列塔尼,两个脑袋已经掉了。他们和你一样蠢,光顾着挑衅,战备与警戒是一个都没有提前准备。
最后一个?你认识他,雷奥里克。
嗯,他倒是做足了准备,可惜,现在他正被一万人的军队,几百架投石机围得跟铁桶似的,曼恩三分之二的贵族都加入这场征伐。
他那座所谓的城堡,撑不了一个月。”
他伸了个懒腰,像是终于说完了例行的审判陈词。
“唉。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天真。战备没有,互相之间居然还没有什么联络,还敢挑衅埃里克大人?你当他是谁?休戈?哈。”
兰瑟林看着盖拉尔最后一次,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疲倦与轻蔑。
“就这样吧。盖拉尔。下辈子记着点。别又想着靠算盘和铁锁链,就能守住一块地。”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士兵拉动绞索,盖拉尔的身体猛然一顿,双脚离地,喉咙挤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破碎喘息,随后归于寂静。
佩雷利昂堡的大厅中,鹿肉汤尚未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