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立即趋前,双手交叠于身前,俯身静候命令,等待伯爵的命令。
埃里克看向侍从,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带上我的诏令,告知那七位未作回应之人——一封信未寄,一骑未至,一句承诺未许。
既不视我为主,我亦不视其为封臣。
我命你等,十日之内,前往这七位未回音之人的土地,责令他们立即交出其所辖庄园与土地。
若拒不从命——,我将召集我的附庸们,以兵锋讨之,自取其地。
至于那十位虽未到场、却遣书臣服者——若十日之内仍不亲至勒芒,于我面前履行臣服之仪,同样视为叛逆,没收其一切封地与财产。”
随后埃里克看向大厅内的贵族,“我忠诚的附庸们——汝等可愿,随我共讨逆臣?我将以最肥沃之地,最富庶之庄园,酬谢最忠诚之心!”
埃里克话音还未落,一道声音响起,铿锵有力:“博让西愿使伯爵的旨意成就!”
兰瑟林·德·博让西率先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动作之快,让埃里克也略微有些惊讶,这老小子态度倒是转得挺快。
阿努尔夫看了埃里克一眼,随后也立即郑重跪下:“贝莱姆亦愿以剑追讨叛逆。愿伯爵的旨意成就!”
接踵而至,如浪潮逐层涌动——
“愿伯爵的旨意成就!”
“愿伯爵的旨意成就!”
“愿伯爵的旨意成就!”
“.......”
随后,埃里克挥手示意,命执事将贵族们引往宴会厅,席间准备的酒肉正待热腾,而他自己,则留住了阿努尔夫。
侍从迅速搬来椅子,放置在石柱前。埃里克一言不发地指了指,示意阿努尔夫落座。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贝莱姆让你来的?他现在在哪儿?”
他目光灼灼,像是要看穿对方的灵魂。
自那一夜,在埃夫勒营帐中被设计,冠以叛国谋杀之名,在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的掩护下仓皇逃亡,自那之后,他便再未见过贝莱姆一面。
他不知道——那个将他从风雨中捞起的朋友,是否也已为奥多所害。
然而阿努尔夫却抬起眼帘,脸上的疲惫像是多日来未曾散去,但嘴角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格洛斯特,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因为我也急。”
阿努尔夫顿了顿,拢了拢披风,像是在理顺一团凌乱的思绪,语气低却不失坚定:
“你先告诉我,格洛斯特——如今你重回法兰克,你的打算是什么?”
埃里克眉头微皱,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悦: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我与贝莱姆之间的关系——”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阿努尔夫·德·蒙哥马利,”阿努尔夫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冷静而锋利的分寸,“不是罗伯特·贝莱姆。我与他的利益,并不完全重合。”
“什么意思?”埃里克目光陡然一沉。
阿努尔夫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火盆里的炭火跳动,缓缓说道:
“格洛斯特,我并不是我兄长的附庸。我名下的领地——贝莱姆之地以及我持有的其他蒙哥马利家的土地——是诺曼底公国的封土。
对我来说,我所守护的,不是兄长的意志,而是我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埃里克:“所以,我效忠的对象,是诺曼底公爵。很不幸,如果可以我也不这么希望,但现在的诺曼底公爵是鲁弗斯。不是别人。”
“所以你是代表鲁弗斯来的?”埃里克冷声道。
空气顿时凝滞。
“原谅我,”阿努尔夫继续道,“我对你并无恶感。事实上,我敬重你。我也不忘你当年对我兄长的援手。”
他稍稍前倾,压低声音,却更显逼人:“但我不能为此丢掉我的前程。我必须为我自己考虑。”
他看了一眼埃里克,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害怕激怒埃里克,他停顿片刻,语气忽然一转,带着一丝歉意:“如果你不愿与我详谈,也可以。你可以让我离开,我可以忘记今日所见所闻。就当我们未曾相会。
我不会向鲁弗斯透露半点关于你的信息,我可以声称我被闭之门外。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原谅我,我不能够做更多,暂时不能够率领我的附庸为你而战。”
埃里克看了阿努尔夫一眼,随后说道:“我重归法兰克,自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向曾向我头上扣下不实罪名的人复仇。为了达成这一目的,我在法兰西岛国王处受领曼恩伯爵之头衔,依据我与他的约定,我将与鲁弗斯结为同盟,帮助他抵御来自僭位者亨利的进攻。”
“这样便好。那么我们现在应该算是盟友。”阿努尔夫松了一口气,“我现在代表鲁弗斯公爵,向您释放他的善意。”
说着阿努尔夫对着埃里克伸出了手。
“你怎么跟个戏台上的演员一样?”埃里克没搭理阿努尔夫伸过来的手。
“格洛斯特,你真外行。这是贵族的生存之道。我在为我的主君尽忠,我履行了我作为他附庸的义务。拜托能不能把流程走完。
这样我就无可指摘了。无论最后的赢家是谁,我都不会受到太多的责难,一个为自己主君尽忠的贵族,又能够受到多少惩罚呢?”阿努尔夫一本正经地强调道。
埃里克无奈,只得抬手,与他草草握了一下。
“感谢您的配合。曼恩伯爵。”阿努尔夫一本正经地点头,活像刚从教堂走出的神职人员。
“所以,贝莱姆打算站在亨利那边?”埃里克问道。
“我不清楚,不过贝莱姆的确在英格兰。最近他得到了释放。”
“释放?”埃里克眉头一挑,“他被囚禁了?”
“是的,作为你的帮凶,在耶路撒冷一直囚回了英格兰。不过亨利王打算得到他的支持,于是准备对他释放善意,奥多同意了。
作为亨利王不会作为奥多傀儡的一个决定,一个姿态。”
“奥多同意了?”
“奥多不得不同意,英格兰的贵族畏惧并厌恶奥多,他擅权多年,以非法手段篡夺和攫取了许多贵族的土地和财富。
而且囚禁贝莱姆根本没用,蒙哥马利家人丁兴旺,我父亲还活着,他能够很好地控制什鲁斯伯里,我的二哥腓力早已成年,拥有自己的土地。”
“所以蒙哥马利家打算两方下注?”埃里克说道。
阿努尔夫摇头,语气认真而冷静:“不是下注,是用最稳妥的方式保全我们家族的土地。你得明白,我继承的领地全部在诺曼底,我在英格兰没有任何采邑。那我当然要支持鲁弗斯。无论他是不是最终的赢家,这选择都是正当且合理的。”
他摊开双手,补了一句:“我在为我的封君尽忠。贵族惯例与天主都会认可这一点——这,就是我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