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干什么?”芙兰汀娜问。
“找文书室。”埃里克答道,眼神沉了几分,“虽然我预感,结果不会太好。”
比戈特先前已经带他们游览过城堡一层和二层。第一层是仓储、厨房和仆人的生活区;第二层是贵族起居与办公之所。
埃里克和芙兰汀娜绕着二层又走了一圈。他检查每一间房,把能撬的锁全都撬了,除了搜出几件还算值钱的玩意儿,什么都没找到。
“嘿,我好像发现了点什么!”芙兰汀娜的声音从西北角传来。
埃里克赶过去,看到她正撑开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段通往上层的隐秘石阶。那并不是连接三楼的主楼梯。
接着两人开始艰难地往上攀登,一只手紧抓扶柱,感受到石墙渗出的丝丝湿气。
三十六级台阶——设计得极窄仅仅容一人通过并且始终右旋,为的是防守者能顺手挥剑,而来犯者必须换手应战——走完台阶后,走入一条狭窄的过道,火把插架中燃着一支孤单的火炬,为走廊提供微弱光亮。
走廊尽头,是一道小门。
它并不显眼,门框低矮,门板干裂,仿佛年久失修。但埃里克推门时,却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阻力——门后藏着的,不是寻常之物。
门“咯哒”一声弹开,一股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间窄小的礼拜堂。
空间不大,却布置得庄重。正中是一尊简朴的木制十字架,墙角有洗礼用的石盆,三盏油灯垂挂在横梁上,只剩一盏还残留着凝固的灯油。祭坛前铺着一条陈旧的祈祷垫,边缘磨损,布面褪色,说明它曾被频繁使用。
“这地方.......比整座城堡还干净。”芙兰汀娜低声说。
埃里克没有回答。他目光扫过房间,落在那块坐垫上。
他走过去,单膝跪下,用指节敲了敲地板。声音略显空洞。他伸手一掀,坐垫下的木板果然松动。轻轻一撬,一块嵌板被抬了起来,露出底下一个隐藏空间。
里面,躺着一个木箱。
木箱并不大,长不过两臂,宽不过一胁,却沉得像块石墩。
“该不会是教会的献金箱?”芙兰汀娜眨了眨眼。
埃里克没有笑。他伸手,提起箱子,感觉沉甸甸的——不只是金属的分量,更像是一段被刻意掩藏的秘密。
他直起身,把箱子抱到礼拜堂的石台上。
“你要现在打开它吗?”芙兰汀娜问。
“当然。”
埃里克抽出短剑,插入铜锁缝隙。
金属咔哒一响,箱盖缓缓打开。
箱盖开启的那一刻,火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银光。
埃里克和芙兰汀娜都怔住了。
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银币——一枚挨着一枚,整整齐齐地堆叠着,沉甸甸的银光在微弱的火光中微微颤动,像是一群沉默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圣母在上.......”芙兰汀娜低声惊呼。
每一枚银币都锃亮,几乎没有氧化的痕迹,像是刚刚被藏进来不久。
没有标记,没有封蜡,也没有任何说明来源的纸条。
“这数量.......至少有一万枚。”埃里克说道。
他试着伸手翻动了几层,银币之间垫着一层羊皮纸,为的是防止晃动时发出响声。
——这是军饷的手法。
“这下面好像还有箱子。”芙兰汀娜蹲下身,指了指那块掀开的地砖下的暗格,“就算只有两箱,也有上百镑。这家伙才上任不到半年——哪来这么一大笔钱?
而且他在曼恩贵族们口中,风评还不错?”
埃里克拿起一枚,又仔细看了看币面的铭文与肖像轮廓,“这是假币,但这些假币,工艺却很高。边缘压铸齐整,图案模糊但结构准确,合金比例拿捏得近似真银——不是随便谁就能仿出来的。”
他把银币在指间轻轻一掂,继续说:“这不是那种街头小贩打出来的劣币,也不是用废银混铅那种粗劣工艺。这是有人有模具,有工坊,有熟练工人,还懂得币制标准.......甚至可能,他手里就有真币样板,照着王室铸币局的成品一比一仿制。”
芙兰汀娜微微蹙眉:“所以,他不是藏私房钱.......而是在系统性、批量地——制造‘货币’。这是鲁弗斯的授意?”
埃里克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却带着讥讽:“如果这是鲁弗斯的主意,那他得提前半年就预知安茹伯爵会入侵曼恩.......他未免太神了。”
他将那枚伪币翻了个面,又抛回箱中:“而且这类假币,虽然工艺精巧,可真正的铸币匠一眼就能识破。时间一久,货币的分量、色泽、甚至敲击声都会露出破绽。
等到人们开始质疑钱币,再顺藤摸瓜查到源头.......只会败坏诺曼贵族的声誉,把鲁弗斯本人也拖进泥潭。他图什么?没好处,只有麻烦。
而如果不是鲁弗斯授意,而是他比戈特自作主张.......那他就更蠢了。他不过是个代官,又不是曼恩的世袭领主,敢在公爵的直辖地造假币?这不是发财,是找死。
除非.......”
埃里克话音未落,突然间礼拜堂外,庭院马厩的方向传来了吵闹声。
埃里克神色一变,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离开礼拜堂,快步返回二楼。当他正要转进走廊时,一名骑士急匆匆赶来,拦住他低声说道:
“大人,比戈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