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最终带着他的骑士们来到了勒芒城堡——这座矗立于城市西北角的宏伟堡垒,像一头沉睡却随时能苏醒的石制猛兽。
安茹人曾试图撼动它,曼恩人也曾逼近过它的城门,但无一例外,都被它层层叠叠的城墙和森严的塔楼挡在了外头。城堡由三重同心圆环状构筑,外墙高耸,内圈更厚,最中心的主堡如同一枚沉甸甸的铁心,牢牢守住了整个勒芒。
只是,当埃里克率领骑士抵达勒芒城堡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鸣锣开道,也不是传令官的礼节宣读——而是一片沉寂。
厚重的城门依旧紧闭,城墙之上连一名守卫都不曾现身。
直到埃里克的纹章官高声唱名,唤出他那长串耀眼的头衔——天主之剑、突尼斯之主、撒拉逊之敌、曼恩伯爵埃里克·德·欧特维尔——这才像一声雷霆惊醒了城堡上的士兵。
片刻之后,一名头戴铁盔的守兵探出身来,满面惊惶,又带着尴尬的敬意。他将头盔摘下,双手抱拳低声说道:
“抱歉,大人。这.......这件事情我无权做主。我已遣人通报给此地的城堡之主——休·比戈特大人。如今勒芒城堡由他接管掌控。”
他说得小心翼翼,显然也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对待这位来势汹汹的“新任伯爵”。
“比戈特?好奇怪的名字。鹤嘴锄?”芙兰汀娜对这个名字感到有些好笑,“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我甚至没听说过。”埃里克摇了摇头,他几乎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鲁弗斯的郎党?
兰瑟林·德·博让西解释道:“大人,他是鲁弗斯公爵不久前任命的曼恩总管,掌管公爵在此地的直辖领地。他的家族在诺曼底不过拥有一个小小的庄园,原本地位平平。但他是第一批宣誓效忠鲁弗斯的诺曼贵族之一。
他能得宠,说来几乎匪夷所思。事情发生在法莱斯,公爵外出围猎,奔波了一整天,毫无斩获。回营后,鲁弗斯满腹怨气,大声抱怨,说若有人此刻送他一只好鹰,他愿意付出十倍、百倍的赏赐。
围猎的诺曼贵族听见这话都当作一句气话,谁也没当真。唯独比戈特——他听进去了。第二天清晨,他就献上一只毛色光滑、气度非凡的猎鹰。
鲁弗斯当即就授予他总管曼恩的特权。
我们原以为,一个破落贵族骤然得势,肯定惹人嫌。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好感。不光是贵族,还有乡民。贵族们说他谈吐儒雅,举止得体;而那些村里的老百姓,也说他是个公正厚道的好老爷。
也让所有人知道.......”
“也让所有人知道,鲁弗斯并不随意许下诺言,一旦许下必然偿还。”埃里克说道。
“是的。”兰瑟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城堡的厚重门扉缓缓开启,吊桥发出低沉的吱嘎声徐徐落下。
尘土飞扬中,一骑当先的人物缓缓显现。那是个年纪与埃里克相仿的青年,身着简练而考究的战袍,身后跟着两名骑士。他骑着一匹高头骏马,目光平静地扫视眼前的队伍。
当他的坐骑距离埃里克的战马还有五步之遥时,他勒马停住,随即翻身下马,沉稳地向埃里克走来——
步伐不疾不徐,举止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怯意。
“休·比戈特,向您致敬。格洛斯特大人。”
埃里克微微眯起眼:“你认识我?”
比戈特神色肃然,毫不迟疑地回应:“天主世界,恐怕无人不识您的名号。我曾有幸参与过罗贝尔王围攻伦敦的一役,时为一名骑士,在伦敦城外亲眼目睹您麾下奋战之风采。”
他顿了顿,语气微转,带着一丝若有所指的敬意:
“只是比戈特位卑,当年无缘追随您的麾下。之后又奉命远赴黎凡特,为天主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