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侧过头，看着她，眉毛一挑：“你干嘛老是对这种事这么执着？”
“因为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好欺负。”芙兰汀娜冷哼一声，双手环胸，“恶名，有时候比好名声更有用。也许，我以后还会有个绰号呢。”
“确实会有个绰号。”埃里克一本正经地点头，“‘腥臭的’、‘血腥的’、‘腐蚀的’，或者.......‘大胃袋的’？”
芙兰汀娜满脸黑线：“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还有最后一个是什么鬼！”
“我其实很认真。”埃里克正色，然后眨了眨眼，“要不你自己选一个？‘毒女爵’？‘小暴龙’？‘小疯子’？”
“你最好闭嘴。”
“闭嘴的那个是‘沉默的芙兰汀娜’，不是你。”
芙兰汀娜额头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说真的，我现在很想把靴子塞进你嘴里。”
埃里克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评论天气：“那我可能会有个新绰号——‘嚼皮革的伯爵’。不过.......听起来还是比‘大胃袋’好听。”
他话音一落，立刻拍马冲开，笑声留在原地飘荡。
芙兰汀娜脸一黑，二话不说摘下靴子，朝他猛砸过去。
靴子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却只砸了个空——埃里克早已跑远，连背影都透着欠揍。
芙兰汀娜气鼓鼓地站在坡上，但视线还是追着他那匹纵马奔驰的身影，鬃毛飞扬，一路冲至骑士队列最前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忽然觉得，自从踏上法兰克这片土地，埃里克整个人似乎轻快了许多，像是终于呼吸到了什么熟悉的空气。
她还记得几年前初见他时，那会儿是在墨西拿港口——那时的他浑身透着一股阴沉，像是刚从墓坑里捞出来、忘了埋回去的陪葬品。
现在呢……大概是刚从铁匠铺里烤出来的——虽然还是陪葬品，但至少有点温度了。
.......
勒芒，自古便是曼恩伯爵的统治中心。
自曼恩伯爵家族绝嗣后，这片土地落入征服者威廉之手。他身披诺曼底公爵之冠，又高踞英格兰王座，权柄如日中天。然而，英格兰与诺曼底才是他的天下——自征服以来，他几乎未曾亲临勒芒，只是不停拨款修筑城堡与高墙，将这座古老的城市铸成他统治曼恩的象征，冷峻、疏离，正如那座仍在伦敦河畔拔地而起的伦敦塔，残酷，且冰冷。
今日，埃里克带着他所有的骑士，踏入了这座曾被忽视许久的城市。
他们身披铁甲，骑士剑映着夏日的阳光，在勒芒的内城与外城之间整整巡游了两圈。
他每经过一条街道，每拐入一条巷口，他的纹章官便高声唱名：
“在你们面前的是，天主手中最利的剑，天之耶路撒冷的光复者，北非明珠突尼斯之主，撒拉逊异教之敌，黎凡特的征服者，约旦河蒙眷者，锡拉库萨子爵，曼恩伯爵，埃里克·德·欧特维尔大人——他将奉上帝与国王之名，做您们的新领主！”
声声回荡在石墙与钟楼之间，如同宣告，又如同号令。
市民们纷纷探头出窗，或走出屋门，有人惊讶，有人好奇，有人只是沉默。
新任的伯爵到了，不再是高坐英伦的影子，不再是征服者的冷面执政代言，而是一个实实在在、马蹄踏在他们脚下街石上的人。
起初是低语，然后是激动的呼喊。
“我知道他！我知道他！英格兰王座的塑造者——他将征服者威廉击落马下！”
“我也听说过他！他攻破了异教世界的中心，大马士革！”
“他以万敌百万，使异教之王染血约旦河！”
“我主的铁手！他让摩尔之王在西西里的血泊中祈求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