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全速奔腾的战马骤然嘶鸣,四蹄乱蹬,眼白翻起。
下一瞬——
轰然巨响!
一整排安茹骑士猛地撞上曼恩骑士所构筑的盾墙。冲锋之势犹如洪水拍上铁堤,却没能冲破半分。
“咔!”战马的前腿在坚固盾墙前猛然折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呃啊——!”冲在最前的骑士尚未来得及拔枪,就被突刺而出的长剑一剑洞穿马腹,血浆瞬间迸溅至盾墙之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排笔直如林的长矛,从盾缝中破空刺出,毫不犹豫地直挺挺刺入马胸、马颈、马腹——
战马哀鸣,如兽如哭,如同战场上的丧钟。
一匹匹马倒栽下去,将骑士从马鞍上重重摔下。
有的骑士直接摔断了颈骨,头盔滚落;
有的连人带马被钉死在盾矛阵前,如同蚂蚁被钉在尖针上;
也有人挣扎着起身,却在下一刻被重盾猛力撞回地面,制于地面。
曼恩骑士的盾阵毫无缝隙,动作沉稳如磐。
后续的几批安茹骑士眼见前锋撞上盾阵,纷纷坠马,再难前行,顿时心中一凛,急忙勒缰止步。
马匹嘶鸣、铁蹄翻飞,扬起大片尘土。
有人拽得太急,坐骑扬起前蹄险些掀翻人马,人喊马嘶,阵列顿时混乱一片。
他们意识到这是陷阱,但已太迟。
几位经验老到的骑士当机立断打出手势,示意就地掉头撤退。
但人多马杂,后方跟进的骑士无法迅速反应,有人在回转中与他人相撞,有人甚至被侧翻的战马压倒在地。
原本威风凛凛的冲锋,如今却像是潮水打在岩岸上,四散碎裂。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号角自山丘顶传来。
“咯吱!”
比萨与热那亚的弩手一字排开,脚步稳健,双手平举,一致瞄准,毫不慌乱。他们不射人,专攻马。
“咻——啪!”
弩矢齐发,飞矢如雨,精准命中马颈、马腿或马胸。训练有素的战马受伤之后惊惶不安,有的突然伏地,有的蹦跳乱窜,将马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
“护住侧翼!”有骑士大喊,想维持阵型,但很快便明白,此刻不是组织反击的时机,而是保命与保尊严的考验。
有人在泥尘中扶起同袍,有人一手持剑一手拽缰,护送步行同伴撤退。这不是逃亡,而是一场被迫的、有节制的撤回。
就在他们竭力稳住阵脚之际,埃里克麾下的重骑士开始从两翼推进。
骑士们保持阵型,不以速度压制,而是稳扎稳打地包抄推进。
他们挥起盾牌,提起骑枪,目标直指那些骑士群中散乱未整的部分。
他们用骑枪和盾牌将安茹骑士击落马下。
倒地者再无还手之力。不是死斗,而是投降的潮水,开始迅速蔓延。
一个年轻的红发安茹骑士挣扎着爬起,手肘淌血,脸颊带泥。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失落与不甘。
他摘下头盔,盯着那个刚才将他撞下马背的诺曼人,将骑士剑高高举起,剑锋朝下,缓缓跪下。
“我投降了,阁下,我现在听凭你发落。”
那名诺曼骑士策马上前,低头看他一眼,面上没有轻蔑,只有骑士之间的冷静尊重。
他举起盾牌还礼,随后伸出手:
“我接受你的誓言。放下你的剑,骑士。我承诺,你将被以你的身份对待。”
红发骑士双手奉上剑柄。
“我以骑士之名起誓,在赎回前不再举剑。”
诺曼人接过骑士剑,稳稳收起。
随后吹了一声哨响,两名盾兵快步前来,将这位战俘带往后阵。
就此,一道口子终于撕开。
一些安茹骑士见势不妙,自觉脱下头盔,高举长剑倒持,表示投降;也有骑士双膝跪地,双手高举,以传统贵族礼节请求留命与赎金谈判。
这些呼声伴随着金属碰撞在山坡上回响。
根据骑士的准则,只要在战斗中尽到了本分,体面地履行了职责,胜败并不是最重要的。尽管失败令人沮丧,但它并不等同于耻辱。
对战败者而言,俘虏生活并不意味着屈辱。他们的身份仍被承认,待遇体面,有时甚至被视作暂时的“兄弟”。只要能承诺缴纳赎金,一名被俘的骑士可以在指定的时限内返回故乡与家人团聚,到了约定之日,再亲自回来履行承诺。
这是骑士制度最讲究的一点:信用与身份,即便在失败之后。
当然,现实从不总是温和从容。
战场混乱,投降与接受投降并不总能及时完成。
一些安茹骑士便没那么幸运:
一人被骑枪从侧腹贯穿,钝刃撕裂了锁甲,带出血雾;
一人中箭于咽喉,未及求降便已倒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