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茹方的弓箭手仓促应战,胡乱回击摩尔骑射手。然而缺乏组织的阵型,无法形成有效箭雨,自然难以命中那些行动灵活、如影随形的敌骑。
不少弓手还未张弓便已中箭倒地,命丧黄泉。
待他们终于重整队形,准备齐射时,摩尔骑射手早已从侧翼迂回而至,几箭试探后,便毫不留恋地朝山丘方向撤去。
期间一些胆大的摩尔骑射手还嚣张地朝着安茹骑士所在的方向进行射击,这种射击通常是抛射,由于摩尔骑射手使用的是适应马上射箭的短弓,所以这种射击的威力并不大,对身披锁甲的骑士几无威胁,却充满侮辱意味。
几个年轻的安茹骑士不顾劝阻,刚欲催马冲阵,便被富尔克厉声喝止,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位富尔克倒有几分手段,”芙兰汀娜望着安茹方那边轻声感慨,“这都压得住。”
“他不会永远压得住。”埃里克淡淡地回道,目光始终盯着对面阵线。
他举起手,对身后的骑士们一挥。
通过方才摩尔骑射手的几次试探,埃里克已大致摸清了安茹弓箭手的有效射程。
骑士们心领神会,立即翻身上马,疾驰下坡百余米,停在一个巧妙的距离——刚好在弓箭手的射程边缘之外。
他们并未发起冲锋,而是调转马头,面朝安茹方大军,挥舞骑士剑,齐声高喊。
“瞧瞧我们面前是什么——一群懦弱的兔子!”
“富尔克是不是把你们的胆子都收进盔甲里了?”
“敢不敢出来较量一番?还是说你们怕得连马都不敢骑了?”
阵阵嘲讽之声如滚石般从山坡回荡开来,言语犀利,毫不掩饰,像钉子一样钉进安茹方阵列中年轻骑士们的耳中。一时间,盔甲摩擦声四起,怒火在阵中蔓延。
“伯爵!伯爵!让我们出战!”一名脸色涨红的青年骑士高声叫喊。
“我们能斩下他们的头颅!让他们闭嘴!”另一人挥舞马鞭,昂首请战。
“让我们作战,伯爵!”人群中又有人呼应,声浪逐渐汇聚,士气与怒气一同升腾,仿佛下一刻便会溢出防线。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军阵如烈火灼烧的铁锅,铠甲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沸腾。
骑士们抓紧缰绳,踏在原地,战马不安地嘶鸣。有人已经扣紧头盔,握住了长矛,仿佛只等下一声口令,就能一骑当千、奔腾而出。
富尔克的脸色冷峻至极。他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对方几句话就足以让这支军队脱离掌控、陷入无序。他猛然勒马,然后猛一甩缰,战马嘶啸着扬起前蹄。
他策马绕阵而行,锁甲在日光下闪耀,披风卷起尘土,犹如雷鸣穿过人群。
“闭嘴!你们这是在乞求战斗,还是在乞求灭亡?”
“你们以为骑士的荣耀是靠冲动换来的吗?所谓战争是以强敌弱!”
“他们不过一群胆怯的掠贼,只敢藏在我军箭程之外胡乱咆哮。你们若真要羞辱他们,就站好!让他们看到,安茹军是铁壁,不是乌合之众!”
“所谓战争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愤怒!收起你们的狂热,握稳你们的武器,等命令!”
所过之处,士卒纷纷收声,怒目中隐现困惑与挣扎。
但埃里克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像猎人那样耐心等待,当安茹方的弓箭手开始显出疲态,有人偷懒松弓,有人回头喝水时。
罗德里戈就会率领麾下摩尔骑射手再度出击。
马蹄飞扬如风掠野,黑色战袍如夜幕扫过平地。他们分为数组,从不同方向向安茹阵地逼近,箭雨再度落下,像锋利的雨丝,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曲线。
安茹弓箭手猝不及防,有人中箭倒地,有人仓促还击,阵列顿时一阵混乱。
“又一次!他们又被突袭了!”
埃里克身后的骑士们鼓掌欢呼,挥剑击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奚落:
“懦夫!兔子!你们只配被追着射!”
他们高举骑士剑,一边嘲笑一边用马蹄践踏地面,故意扬起尘土,让对方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清晰。
但这一次,富尔克像铁一样稳住了阵脚。
他策马冲入弓箭手方阵中,高声命令道:
“第二排替换!左翼转阵——弓弦放松!箭囊检查!”
弓箭手在混乱中被重新编排、轮换。他早已预料摩尔骑射手会反复袭扰,因此安排了轮值制与流动防线。
每一组弓箭手都有明确的替补与位置替换流程。
随着换班机制运行,安茹方的箭阵恢复如初,反而更加紧密。
摩尔骑射手的箭越来越难找到缝隙,几次试探后,不得不再度撤出。
富尔克没有露出一丝得意。
他只是目光冷峻地望向远处的埃里克,像看着一个迟早要翻牌的赌徒。
“继续试,”他在心中低语,“你每出一招,我就多一分了解你。”
.......
尽管富尔克对安茹方弓箭手的重新调整,使得他应对摩尔骑射手的效率越来越高。
尽管富尔克从未真正松懈,但他对弓箭手的重组与轮换调度已逐渐奏效。
摩尔骑射手原本灵活如鬼魅,每次冲袭都令人防不胜防,如今却像撞进了钢铁的壁垒。
罗德里戈几次率部疾驰而来,刚抵达攻击位置,便被如雨般精准的箭矢逼退。
几匹骏马带着血迹狂奔归阵,有骑手倒在马鞍下无声抽搐,更多人带伤后撤,满脸不甘。
“撤!”罗德里戈咬牙命令,手臂上插着一支羽箭,血染衣袖,“该死的家伙,他们适应得太快了。”
可埃里克的脸上,却没有动摇,仍旧沉着。他只是再次挥手,机械地下令:
“继续。”
即便再难找到破绽,即便伤亡逐渐增加,他仍一如既往地命令罗德里戈发动袭扰,似乎只是在消耗己方、赌一个虚无的机会。
而这一切,在安茹阵地看来,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退了!”
“中了!我看见摩尔人中箭了!”
“他们怕了!哈哈!”
阵地中开始响起欢呼声,先是弓箭手,然后扩散到骑士、步兵乃至军仆。许多人开始敲击武器、呐喊示威,纷纷看向山坡上的敌军,声音如潮。
“怎么了!诺曼狗!你不是很嚣张吗!”
“再来啊!让我们再看看你们的马术啊!”
“干脆你爬过来给我剃个头好了!哈哈哈哈!”
年轻的安茹骑士们跃跃欲试,有的甚至半身出阵,被同僚拉住。
战阵中开始浮现出一丝轻佻与得意。
........
山丘上,埃里克依旧举起手,仿佛要像前几次一样再次发出进攻命令。
但这次,芙兰汀娜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她低声却急促地说,“你没别的办法了吗?你没看到那些摩尔人都负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