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仗的骑士与打仗的骑士,
只在比武大会上搏斗的骑士,与真正在战场上杀人的骑士——
那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我们从南方一路来到北方的所见所闻,几乎加深了我的这一看法。”
埃里克说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芙兰汀娜,语气中带着点无奈:
“........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骑士的事,和你这位大小姐八竿子打不着。
你也差不多该歇歇了——想带你玩的地方也带你玩了,想让你见的血腥你也见了,该杀的也杀了。
这次回去,好好当你的贵族小姐。该学的学一学,别总想着满地乱跑。”
芙兰汀娜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
她猛地背过身,双手捂住耳朵,故作无赖地嚷嚷道:“又来了!你一认真说话就无聊得要命——不听!不听!”
埃里克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对着芙兰汀娜挥了挥手,“行了,懒得管你,让叔叔自己去头疼吧。我要去睡觉了。”
“就这样结束了?明天出发,带着这些拼凑起来的二流骑士去教训安茹伯爵吗?”
“那不然呢?”埃里克侧过头,故意地回了一句。
芙兰汀娜语速加快,像是要把心中盘旋许久的顾虑一口气抛出,继续说道:
“就算那个布卢瓦伯爵斯蒂芬会让他的布卢瓦骑士参加,但是剩下的呢。
那些骑士赶得快没错——可剩下的呢?仆从兵总不能骑马吧?他们得靠走的。
等他们走到,勒芒差不多也该被安茹人拿下了。
这得拖上几天?等我们召集得差不多,勒芒差不多都要被攻下了。你不可能不知道的这些。
你不会真打算,就靠这些骑士,还有我们从意大利带来的那些步兵,就这么直冲上去吧?
安茹人不是沙漠里的疯子,也不是突厥骑兵,他们经常和诺曼人打仗,富尔克也是征服者威廉的老对手。
他被威廉打败过好几次。他吃过亏,但他学得比谁都快。
他们知道威廉的战法,骑士配上大量的弓箭手,黑斯廷斯的佯退战法。
我母亲说过安茹的伯爵虽然疯狂,但并不愚蠢。在打仗具有天赋,比谁都会学习。
富尔克的父亲曾不惜花重金,命令安茹修士四处搜集兵书——从罗马人到拜占庭,从查理曼到维京,他们在昂热修建了一座军略图书馆,藏书上百册。
而且他肯定知道你是谁。现在整个基督世界的吟游诗人都在唱你的名字。英格兰、约旦河、西西里........你每打一仗,就有人谱一首诗,虽然措辞夸张得很,但很多写得细节真实。
他不可能不了解你。他胆敢名目张胆地挑衅并攻击你的领地——肯定是准备好的。”
“你说富尔克了解我?”
埃里克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个笑,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那他也该知道——我从不在有胜算的仗里求胜。”
说罢,他伸手,将厚重的橡木门“咔哒”一声关上。动作不急,却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决意。
芙兰汀娜盯着那扇刚刚合上的门,咬了咬牙,撇嘴道:“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像传说里那种讨厌的英雄了。”
她晃了晃手里那颗还没吃完的干榛子,扔进口中,咔嚓咔嚓地咬着,嘴里又咕哝了一句:“最好别死得太早啊,我还指望你给我铺条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