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布卢瓦伯国的支援兵力,与安茹军队的数量差距终于得以弥补。
而以埃里克过往在黎凡特、西西里乃至英格兰的诸多军事荣耀而言,在曼恩的诸领主眼中,这场战争的胜利已如探囊取物。
大厅的火光渐渐熄灭,众人陆续退下,沉重的橡木门被缓缓关上,余下的,是一室静寂。
埃里克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长桌尽头的高背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桌沿,目光看向一侧微动的窗帘角。
“人都走了,”他淡淡开口,“你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莫非今晚想睡这?”
话音一落,帷幕后猛地一动,一道瘦小的身影灵巧地翻了出来。
那是个身穿猎装、红褐短发有些凌乱的少女,嘴角挂着熟悉的笑。
正是他的堂妹——芙兰汀娜。
“怎么哪都有你?”埃里克眉头一挑,“这次又是谁把你放进来的,乌尔里希?你又贿赂了他?”
“最近学了点小手艺。”芙兰汀娜唇角微翘,咬着舌头一笑,轻巧地一抖袖口,两根细长铁丝滑入掌中,像变戏法似的,“与时俱进,与时俱进。墨西拿的那个老锁匠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说我天生是干这个的。别人要学上三四年,而我一个月就学会了。”
“废话。”埃里克没好气地道,“那老头让学徒给他干三四年白工,你顶着这张脸,谁敢真让你这个大小姐打工?”
他说着顺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丝,“没收。”
“喂!”芙兰汀娜下意识想扑上去,手才抬起来,又顿住了。
想了想,自己真要动手,好像打不过。
她悻悻然地收回手,耸了耸肩,嘴角还是挂着笑。
“谁让你把我丢在一边,”芙兰汀娜拍了拍身上的灰,跳上桌沿坐下,顺手拿了几颗干榛子扔进了嘴巴里,嘴巴鼓囊囊的,咀嚼着含混道:“你自己忙着‘领主大人’的事不说,还找美人寻开心,我当然也要找点乐子。”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亲爱的阿兰·德·雷恩男爵,啧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串名头,爵位、领地、战功,还有一个美得像雕像一样的夫人。”
她作势环抱双臂,摇头叹息:“说真的,我觉得她比你那个托斯卡纳来的条顿女公爵漂亮多了——而且,看起来还更.......温柔一点?
啊哈,我明白了,这里是你的‘温柔小屋’对吧?还有那个叫贝特朗的小家伙,也比克里斯蒂安那个小鬼更像是个正经的诺曼骑士苗子。”
她顿了顿,嘴角笑意收了一点,坐在长桌上,双手撑着长桌边缘,脚尖轻轻晃动着,像在无聊中描一曲节拍:“可惜啦,他多半只能留在法兰克了。你在西西里和突尼斯的那些金银财宝,他大概是沾不上边的。愿上帝保佑,希望——”她笑意浅浅,“他们将来不会为这件事打起来。”
“就克里斯蒂安的情况而言,说不定这对他还是件好事。省得他整天惦记他的山羊。”
埃里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每次他一张嘴谈羊毛,我就头疼。”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
“或许玛蒂尔达说得对.......我应当活得久一点,尽量避免那些可能使我丧命的战争。但有些仗,我不能视而不见。”
他抬起眼,目光沉着:“我得承认,我参与并发动战争是为了财富,土地,以及地位,甚至是洗刷耻辱,也许有时也为了信仰。
但我绝非只是为了这些。
我不停地参与战争,是因为我知道——这个时代,永远都会有下一场战争。
它不会告诉你何时来,也不会告诉你以何种方式来。而你若没有准备好,你就会死。
如果骑士停止征战、失去进取之心,只会窝在庄园里耕种收税,像个乡绅一样精打细算——
或者沉溺于宴饮、比武、旅行、朝圣的幻象中,恣意挥霍、纸醉金迷.......
他们该如何履行自己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