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我们不在!”埃里克高声说,埃莉诺一边笑一边把脸埋进他肩头想憋住笑。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只得不情愿地站起来。
“我马上打发他们走。”他说着走到门口,看见是他的侍从,他皱着眉头说:“为了你自己着想,热尔韦斯,最好你是来告诉我修道院着火了。”
开门后交谈了几句。
埃里克脸色微变,又转过身来,“看来我们要等一会儿了。事情变化得比我想象得要快。有曼恩的领主前来向我觐见。”
“我猜是顶着曼恩头衔的诺曼人。”埃莉诺耸了耸肩,“不过确实该见见。”
“我马上就回。”埃里克点了点头。
埃里克走出了房门,向着大厅走去。
法兰西岛国王的号召力变得这么强了吗?
埃里克不自觉地想着。
在廊道里撞见了斯蒂芬,他似乎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尽管在埃里克印象中,斯蒂芬今天喝了很多酒,但是仍然脸色依旧红润,看起来相当清醒。
埃里克记得他的酒量没有这么好才对。
他对埃里克的出现感到惊讶,挑眉打趣道:“嘿,你不会真的是去送她睡觉吧?”
埃里克步伐未停,头也不回:“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把祷告词写在床帘上,还念给女仆听?”
斯蒂芬一愣,随即大笑,竖起两根手指:“没有女人不吃我这套。”
他站在原地,看着埃里克的背影渐行渐远,还是忍不住问道:“走得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埃里克淡淡答道:“有人来了——来自曼恩。我若不快点,就该被人说傲慢了。”
斯蒂芬当即迈步跟上,“那我便和你一道,不介意吧?给你撑撑场面。”
他侧头一笑,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布卢瓦的斯蒂芬——已经承认了你的头衔,必要时刻毗邻曼恩的布卢瓦伯国会和埃里克·德·欧特维尔站在一块。你要知道有些领主就吃这套。”
在大厅的长阶之上,壁炉中火光跳跃,将高窗下的石柱投出斜长的暗影。
埃里克与斯蒂芬一前一后走入,披风一振,靴底踏响石地。
守卫们已整队列立,富热尔堡的纹章在烛光中微微颤动。
厅中已有一行人等候多时。
一行人风尘仆仆,皆身披锁甲,还有几人身上带伤。
为首的中年人,棕褐色长发,被皮革绑绳束在脑后,鬓角略微泛白,看起来相当干练。
锁甲外的灰蓝披风的衣领处绣着他的家族纹章,两座石制塔楼分立左右,中间夹着一支飞驰的利箭。
这是曼恩伯爵领另一大贵族‘博让西’家族的家族纹章。
“尊贵的伯爵阁下,兰瑟林·德·博让西,博让西领主,向您致敬,并在此向您献上我余生的忠诚。”
几乎未等埃里克说话,那中年人快步向前,向埃里克躬身致意。
他身后的诸位骑士也立即向埃里克躬身,报上了他们的名号和家族名,以及效忠誓言。
埃里克注意到这批骑士的领地几乎都在曼恩的南部,靠近安茹的地区。
埃里克一一点头,随后看向了兰瑟林,“博让西,这个姓有点熟悉。以利亚与你有什么关系?”
“额......他是我兄弟让·德·博让西的侄子。”
整个大厅陷入短暂沉默,仿佛连火焰都被他的沉默压得一跳一跳。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你知他在富热尔堡做了什么?”
兰瑟林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我知。意图叛乱,武力威慑富热尔堡,”
他说得低,却没有回避,“我的兄弟让早逝,我的领地位于曼恩与安茹的边界,事务繁多,未能够对他严加管训,我不能否认这给富热尔堡家族带来了麻烦。
他玷污了我们博让西的名字,也因此我已剥夺他对家族领地拉弗莱什的治权,由我对以利亚实施监护,我已将其禁足至默兹河畔的圣但尼修道院。”
这话一出,厅中几位贵族交换了眼神,或微不可察地皱眉。
埃里克仍旧面无表情,只道:“你此来效忠,是否也包含着替他请罪的意图?”
兰瑟林当即跪直了身:“不敢。我此来,只为表明博让西家族愿为您所用。以利亚的行径,我并无宽恕之意。”
“很好。”埃里克点头,语气淡淡:“博让西的土地,在曼恩南界,是利刃,也是缺口。我希望你能证明自己是前者。”
兰瑟林低头,拳抵胸口:“愿将家族的箭,直指您的敌人。”
埃里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说道:“希望你记住你的誓言。说出你们此行的目的吧。我可不觉得我刚抵达富热尔堡,我的首席贵族阿兰男爵的城堡中就食,你们即刻抵达于此,仅仅是因为想要向我效忠。”
兰瑟林与身后的几位曼恩领主对视了一眼,随后看向埃里克说道:“安茹伯爵前两日突然对曼恩南部边界发起了猛攻,我等毫无准备,领地与堡垒接连失陷。
萨尔特河畔已经全境失陷。”
埃里克的脸色沉了下来。
“萨尔特河畔......已经全境失陷?”他重复了一遍,语调低得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目光扫过厅中的众人:“一旦跨越萨尔特河畔,内地毫无屏障,直抵曼恩首府勒芒城。”
兰瑟林点头,语气沉重:“正是。加尔德堡、贡捷堡、罗什堡皆已陷落。安茹军队由富尔克·德·安茹亲率,兵锋所至,诸堡未曾一日而守。
最要命的是,他们来得极快,攻势极猛。”
“极猛?”
埃里克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走了几步,眼神森冷地落在兰瑟林脸上。
“极猛。”他重复着,咀嚼着这个词,语气渐冷,“三天。你说的是三天?城堡里装的是三百头猪,三天也抓不完。你们连打都没打,就跑了。”
兰瑟林面露羞愧,连忙躬身解释:“大人,我们......我们并非畏敌。实情是,我们原以为安茹伯爵仍缠于法兰西岛的战局。一周前,鲁西伯爵还在奥尔良和他打了一仗,消息传来时,您还未回富热尔堡。
安茹伯爵动员了本领的采邑骑士外,还雇佣了大量的自由骑士,近千名骑士,我等边界最多抽调出三百名骑士,根本无力与之对战,原本停驻在边境的四百名诺曼骑士被鲁弗斯王子抽调回了诺曼底。”
“放屁,我说的是守!你们连守都守不住。五十个英格兰士兵面对老王的万人大军,都在约克守上一个月。你们呢?三百名骑士,上千仆从兵,三座堡,十余座堡垒,一天四个,像扔麻袋一样丢出去?你们连那些盎格鲁-撒克逊的乡巴佬农兵都不如!”埃里克厉声喝道。
兰瑟林抬头看了一眼,旋即低下:“我们以为,安茹与法兰克王室的争斗还会拖上几个月......谁知他却在此时调转枪头,直扑曼恩。我们......实在措手不及。”
厅中一阵压抑的沉默,仿佛连火盆都不敢劈啪作响。
埃里克缓缓抱起双臂:“所以你们不是来告急的,而是来投奔的。”